一夜无眠。
落地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边缓缓晕开一层浅淡的鱼肚白。
偌大空旷的主卧里,只有宋禾一人。
一整夜,严浩翔不曾踏足这间婚房半步。
暗红色的新婚被褥平整如新,没有人躺过的痕迹,冷清得像是一场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美梦。
宋禾很早就起了身。婚纱早已换下,她穿了一身素净简约的家居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一夜辗转,眼底浮起淡淡的青黑,往日清亮的眼眸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缓步走下旋转楼梯,打算去一楼餐厅简单吃些早饭。
刚转过楼梯拐角,客厅的景象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严浩翔已经回来了。
他一身黑色居家休闲服,慵懒地坐在长餐桌的主位,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份财经报纸,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俊美依旧,周身却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餐桌旁还坐着另外几人。
马嘉祺携苏清鸢、丁程鑫带着温知夏、刘耀文身侧是许念初、张真源独自一人,贺峻霖陪着陆姝瑜。
昨日婚礼太过潦草仓促,几位世交好友放心不下严浩翔,一早便相约过来。
几人看见下楼的宋禾,交谈声下意识顿了一瞬。
苏清鸢与温知夏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复杂;许念初面色疏离;陆姝瑜安静垂眸。唯有张真源,想起远在国外打官司的妻子林知予,看向宋禾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日客厅宋书窈发病一事,先入为主的偏见如同无形的枷锁,沉沉压在宋禾的肩头。
宋禾脚步微微一顿,还是硬着头皮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可椅子还未碰到地面。

“你不能坐这里。”
严浩翔猛地放下手中的报纸,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冷硬,毫不留情地当众开口阻拦。
一句话,瞬间让餐厅内的气氛降到冰点。
宋禾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严浩翔将手中的报纸扔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锋利如刃,直直锁在她的身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刺。

“宋禾,我昨天婚礼上说的话,看来你并没有记牢。”

“这里是主位一桌,是我和我的朋友们聚餐的位置。你,不配坐过来。”
他伸手指向客厅角落一张孤零零的小圆桌。

“以后吃饭,你就在那边单独用餐。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坐到主餐桌上来。”
羞辱直白又残酷,毫无遮掩。
一旁的马嘉祺轻轻蹙了蹙眉,却并未出言劝解;丁程鑫端起手边的水杯,避开了视线;刘耀文神色淡漠,默许了严浩翔的决定。
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在他们眼中,宋禾就是那个不择手段抢走宋书窈婚约、伤害他心爱之人的罪人。
宋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尖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感蔓延开来。
她抬眼看向严浩翔,声音轻而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已经领证结婚,在外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
严浩翔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字字诛心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过是一个顶替者,一个我被迫收下的摆设。”

“我再最后和你划一次界限,把这些规矩刻进你的脑子里。”
他放缓语速,冷漠地一条条宣判往后的相处准则。

“第一,主卧你可以继续住,但我永远不会回去留宿。我们二人彻底分居,互不干涉私生活。 ”

“第二,家中公共场合碰面,保持三米以上距离。在外扮演恩爱夫妻,回到这座别墅,你我便是陌生人。”

“第三,不准以严太太的身份插手严家任何事务,不准妄想得到属于我的半分偏爱。”

“第四,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宋书窈半个字,更不许找她的麻烦。但凡让我查到你伤害她分毫,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每一条规矩,都划开一道清晰又残忍的鸿沟。
鸿沟的两边,是他与她,永世不可逾越。
宋禾静静地听完所有苛刻的条款,一颗心一点点沉落到谷底。
她早料到他会冷漠,却不曾想到,他会如此迫不及待,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连一点点表面温情,都不肯施舍。
张真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底暗自叹气。他知道妻子林知予和宋禾情同姐妹,可碍于在场众人,他也不好当众开口。
严浩翔见她沉默不语,不耐地皱起眉头

“听清楚了没有。”
宋禾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期许尽数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知道了”

她低声应下,再也没有争辩半句,转身走向客厅角落那张孤零零的小圆桌。
晨光洒落,一桌之隔,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餐桌那边欢声笑语,而她孤身一人,坐在角落,像一个被圈禁在此处、无人过问的囚徒。
往后漫长岁月,这条由严浩翔亲手画下的界限,横亘在他们之间,再也不曾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