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无声旷野 第三十二章

安稳的日子并没有彻底隔绝病痛。

药物的副作用、心底积压已久的旧伤，还是会毫无预兆卷土重来。

这天夜里已经很深，屋子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夜灯。原本睡得安稳的杨博文，忽然间就被情绪拽进了泥潭。没有缘由的心慌窒息铺天盖地袭来，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冰凉，心脏突突地跳，脑子被无数灰暗的念头填满。

他猛地从睡梦之中惊醒，浑身冒出来一层虚汗，睡衣薄薄地贴在身上。理智还残存几分，意识混沌，难受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反反复复，用气音微弱地呢喃。

“抱……左奇函，抱……”

睡在身侧的左奇函瞬间被身边人的动静惊醒。

一转头，就看见杨博文蜷缩在床上，肩膀不停抖动，脸色惨白，嘴唇都失了血色，整个人陷在发病带来的痛苦里。

左奇函心口骤然一紧，一股酸涩瞬间攥住他的五脏六腑。他连忙掀开被子上前，立刻伸手把颤抖不止的人紧紧搂进怀里。

“我在，博文，我在这里。”

他把杨博文圈在怀中，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细软无力的腰，小心翼翼将人护在臂弯。手掌顺着他汗湿的后背，一遍一遍缓慢地抚过。不敢用力，只能以最安稳的姿态抱着，低声不断地在他耳边说话，安抚他失控的情绪。

杨博文浑身发软，整个人死死抓着左奇函的睡衣布料，指甲几乎要陷进衣料里，呼吸急促紊乱，难受得说不出别的话，一遍遍重复着要拥抱。

发病的煎熬是实打实的。无休止的服药，药物带来反胃、头昏嗜睡，一次次复诊填表，直面过去所有破碎的伤痕。漫长的治疗从不是轻松的救赎，每往前一步，都伴随着撕磨般的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汹涌袭来的崩溃才缓缓退散。

杨博文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人虚虚地靠在左奇函怀里，浑身脱力。

危机过去，可看着怀里单薄脆弱的少年，感受怀中人依旧微微发抖的躯体，想起这一路无数次住院、输液、吃药，一次次在痛苦里硬撑，左奇函再也绷不住了。

眼眶通红，眼泪无声落下来，滴落在杨博文的发顶。他收紧怀抱，声音哽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心疼。

“博文，我好心疼你……”

下巴轻轻抵在杨博文的头顶，声音沙哑破碎，满是挣扎。看着爱的人日复一日承受治疗带来的折磨，对他而言也是一种煎熬。明明盼着他痊愈，可又不忍心看他继续受这份罪。

“我们不难受了好不好……”他喃喃地低声说，“我们不治了好不好，我真的好心疼你。”

话出口的时候，心里也在拉扯。理智清清楚楚明白不能停下治疗，一旦中断，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抑郁和进食障碍还会卷土重来。可是情感上，他实在不忍再眼睁睁看着杨博文一次次经受这样撕心裂肺的发作。

杨博文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见这句话，安静了许久。他尚且带着病后残留的倦意，轻轻摇了摇头，手掌虚弱地抓住左奇函的胳膊。

声音轻轻的，还有一点沙哑：“不行……要治。”

“我想好好和你过日子。”

夜灯昏黄，房间安安静静，只余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

左奇函闭上眼，把快要溢出的难过强行压下去。他知道自己方才只是一时被心疼冲昏头脑，放弃治疗万万不可。他吻了吻杨博文的额角，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好。”他哑着嗓子应答，手臂依旧牢牢抱着怀里的人，“治，我们慢慢治。不管有多难，我都会陪着你扛过去。”

他会一直守着，只是每一次这样的时刻，那份心疼，依旧会汹涌而来，无法消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