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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素锦

三生之素锦情

消息传到,九重天的时候,天君正在,批阅奏折

呈上来的卷宗里,夹了一封密报

来自东荒的巡界仙官,密报很短

只说素锦上神,与神鸟毕方

同行同止,形影不离,疑似已结为道侣

卷宗末尾,用朱笔,写了几个字

事涉天族颜面,请天君圣裁

天君放下笔,看着那封密报,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记得素锦,素锦族满门忠烈,将士血染若水

最后,只活下来一个,五百岁的孩子

他当时,亲口封了她,昭仁公主的封号,又交给央错夫妇抚养

是真心,想补偿这个孩子,可这孩子,不肯来天宫

只带回了,一句话,说 “ 素锦有更要紧的事 ”

他以为,她过几年,就会想通,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几万年

更没想到,她竟然,和一只坐骑,在一起了

天君揉了揉眉心,唤来央错

央错到时,天君将那封密报,递给他

央错看完,眉头皱得,比天君还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 当年你去接她 ” 天君问 “ 她就是,为了这个,不肯来?”

央错回忆起,那个趴在石桌上,画地图的小姑娘

和她怀中,露出的一角,彩色羽毛

他当时,没看明白,乐胥看明白了

乐胥说 “ 她心里有人了 ” 他那时,觉得荒谬

一个五百岁的孩子,心里能有什么人?

如今看来,乐胥是对的

“ 父君 ” 央错斟酌着措辞 “ 素锦族,对天族有大功

素锦如今,又飞升了上神,她若执意,要嫁一只坐骑…… ”

“ 坐骑?” 天君打断他,语气沉了下来

“ 毕方是上古神鸟,论血脉之尊贵

不比天族皇子低,你说它是坐骑?”

央错愣了一下

“ 白真拿它当坐骑,那是白真的本事。”

天君将密报合上,放在案角

“ 但四海八荒,谁不知道,它若不情愿,谁能让它当坐骑?”

央错沉默了

天君站起身,走到殿窗前,九重天的云海,在他脚下翻涌

金碧辉煌的宫阙,在云中若隐若现

他望着那片云海,半晌才开口

“ 素锦族灭族之时,她才五百岁,一个五百岁的孩子

没了父母,没了族人,一个人跑遍了,四海八荒

去找一只鸟,找了四万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 天族欠她的,不止一个,公主的封号。”

央错听出了,天君话中的松动

他没有再说什么,行了一礼,退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时,他遇到了乐胥

乐胥显然,已经听到了消息,站在那里等他

见他出来,她走上前,轻声问:“ 天君怎么说?”

央错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但看那意思,不会拦。”

乐胥松了一口气

她想起当年,在合虚山,素锦摇头说 “ 我不去 ” 时

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底下却压着,什么东西

她那时,便知道了,那个孩子心里,有放不下的执念

七万年过去了,她不知道素锦,有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东西

但她希望,她找到了

“ 其实 ” 乐胥轻声说 “ 挺好的。”

央错看了她一眼

“ 素锦族当年,为天族而死,天族给了素锦,一个公主的名分

可那个名分,有什么用?”

乐胥望着,远处的云海,语气很淡

“ 她一个人,在四海八荒,跑了四万年,天族什么都没做

如今,有人陪着她了,不管那个人是谁

只要是她,自己选的,就挺好的。”

央错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乐胥的手

白浅是在,夜华的书房里,看到那封密报的

夜华是太子,天族各地的密报,都会往他这里,送一份

白浅那天,去找他,正巧看到

案上摆着一封,来自东荒的密报

她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看完之后,眉毛挑得,和当年的白真,一模一样

“ 毕方?” 白浅把密报,往夜华面前一拍 “ 毕方和素锦?”

夜华从奏折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密报,又看了一眼白浅

白浅坐到他身边 “ 我四哥那个坐骑,当年不是,喜欢我吗?

后来被我拒了,就天天离家出走,我四哥找它,找得都快疯了

后来不知,怎么又好了,原来是被,这个小姑娘,追走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下

“ 我还记得,毕方当年,跟我表白的时候,那个紧张的样子

几十万年的,老神鸟了,站在我面前,话都说不利索

我当时就觉得,它这个人吧,太重情了

重情的人,心里放不下事。”

夜华看了她一眼

“ 你遗憾吗?”

白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伸手,在夜华胳膊上,拧了一把:

“ 遗憾什么?遗憾我没答应毕方?夜华你—— ”

夜华面不改色:“ 我只是问问。”

白浅瞪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靠在他肩上

“ 不遗憾。”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 毕方是个好鸟,但它太重了

它心里装的东西太多,我接不住,那个素锦…… ”

她想了想,那个小姑娘的模样,她没见过,但听四哥说过

四哥说那小姑娘,找到毕方的时候

毕方看她的眼神,和看旁人不一样

“ 那个素锦,她追了毕方,四万年。”

白浅轻声说 “ 四万年啊,我连四天,都等不了,她比我能等。”

夜华放下奏折,伸手揽住她

“ 所以你四哥才说,他们两个都没疯。”

白浅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

“ 我四哥自己就疯,他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合虚山的花,开了

合族族长,坐在药庐里配药,素锦坐在他对面,帮他分拣药材

毕方化成了原形,缩小成一只,彩色小鸟

蹲在素锦肩头,闭着眼打盹

它身上的火焰,暖融融的,把素锦的侧脸,映得微红

合族族长,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素锦一眼

“ 他倒是自在。”

素锦笑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毕方的羽毛

毕方没睁眼,只是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 族长爷爷 ” 素锦忽然开口

“ 当年,您给我那个,锦囊里的信,我还没,来得及问您

您写给毕方的,是什么?”

合族族长,拣药的手,停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放在桌上

素锦拿起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笔迹苍劲,是族长爷爷的手笔

若她找到你,烦请善待

素锦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酸

她抬起头,族长爷爷,已经低下头,继续拣药了

像是随手,递了一张,普通的药方

“ 您早就知道,我会找到他。”

“ 不知道。” 合族族长,头也不抬

“ 但我知道,你找不到,就不会回来。”

素锦没有再说话,她将信笺折好,郑重地,收进怀中

肩头的毕方,不知何时醒了,睁开眼,看着她的侧脸

那双鸟瞳里,映着窗外的花,和她的影子

合族族长的药庐外,合族的孩子们,在树下追逐嬉闹

有个孩子跑过来,仰头看着素锦,肩上的毕方,好奇地问:

“ 素锦姐姐,这是什么鸟呀?好漂亮。”

素锦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 这是毕方。”

“ 毕方是什么?”

素锦想了想,说:“ 是一个…… 很笨很笨的人。”

毕方在她肩头,啄了一下,她的耳垂

素锦吃痛,伸手去拍它,它已经飞起来了

在药庐里,盘旋了一圈,落在窗台上

彩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团小小的彩虹

合族族长,抬起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合虚山的花,今年开得格外好

四海八荒的流言,传了很久

有人说,素锦上神疯了,追着一只坐骑,跑了四万年

有人说,毕方疯了,攀不上白浅姑姑,就去攀素锦上神

还真让它攀上了,真是四海八荒,第一软饭鸟

还有人说,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般配

一个是天族上神,一个是青丘坐骑,门不当户不对,迟早要散

但也有,更多的人在说,素锦族满门忠烈

只活下来一个,五百岁的孩子

她在若水河畔,看着父母战死,看着族人尽灭

一个人,站在尸山血海里,没有跑,没有跪

那只鸟救了她,她就记了七万年

这样的情分,比什么门当户对都重

毕方是上古神鸟,天生地养,四海八荒,只此一只

它甘愿,给白真当坐骑,是因为,它欠折颜一份情

它离家出走,几万年,是因为,它丢了一样东西

那个小姑娘,追着它,跑了四万年,把那样东西,还给了它

这样的缘分,比什么都难得,别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去

这软饭,他们就是,吃不上,才会那样说

流言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道

最初那些,嘲讽的声音,渐渐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有人在茶余饭后,提起这段故事

说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一个传奇

有人把素锦,和毕方的故事,编成了话本

在凡间的茶馆里讲,讲得那些凡人,啧啧称奇

有年轻的仙者,听了这个故事,偷偷跑去合虚山

想看看那对,传说中的道侣,结果在云海里迷了路

被合族巡逻的族人,送了出来

后来,连九重天上的天君,也听说了,那些流言

天君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次朝会上

有仙人上奏说,素锦上神,与青丘坐骑私通,有损天族颜面时

淡淡地回了一句

“ 素锦族为天族,战至最后一人

天族给过她什么?她想要什么,便由她去吧。”

从此,再没有人,提这件事

合虚山的花,又开了

素锦坐在老树下,手中捧着结魄灯

灯中那缕火种,早已还给了毕方

毕方落在她,身边的枝头上

它没有变回人形,就那样,低头看着她

彩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

素锦抬起头,看着它

“ 你说,当年在若水河畔

你回头,看我那一眼,真的只是,因为我没跑?”

毕方歪了歪头,它没有回答,只是从枝头飞下来

落在她的膝上,将头靠进,她的掌心里

它的体温,透过羽毛传过来,暖融融的

像若水河畔,那年的火光,像合虚山的春天

像四万年来,她走过的,每一处火山

素锦低下头,把脸埋进,它温暖的羽毛里

花落在她的肩上,落在毕方的羽毛上,落在结魄灯里

合虚山上,合族的孩子们,在追逐嬉闹

老阿嬷在檐下织布,族长爷爷,在药庐里配药

白真在十里桃林里喝酒,折颜在给他顺毛

白浅在九重天上,和夜华吵架

天君在批奏折,乐胥在窗前看云

四海八荒,照常运转

只是多了一对道侣,一个追了四万年,一个等了四万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