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素锦没有再离开,毕方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素锦就在,火山脚下,住了下来
她每天清晨上山,在火山口边,看毕方,在岩浆中穿行
毕方有时候,会化回原形
在火海中,舒展羽翼,彩色的光芒,照亮整座火山
有时候,会化为人形,坐在火山口边,望着天边的云
素锦就坐在,离它不远的地方
安安静静地修炼,或者翻看,随身带的古籍
她知道了毕方,为什么离开青丘
也知道了,它为什么,一直在走,一直在找
它在找一样东西,若水河畔,它燃烧了,七天七夜
用自己,最本源的火焰,撑起了一道防线
但那一战之后,它的火焰就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样,纯粹的彩色
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暗色
像是一团火,被浇了水,表面还在燃烧,里面却已经凉了
它在找那缕,丢失的火种
“ 你找到它了吗?” 素锦问
毕方摇头
素锦看着它,手中的火焰
那团火,确实不如,古籍上记载的,毕方之火,那样明亮
隐约泛着暗色,像是一颗,蒙了尘的明珠
她从怀中,取出结魄灯,从灯里,取出那缕火种
这是当年,她从若水河畔,收起来的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战场上的余焰,是素锦族人的战火
是父母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但如果,这就是毕方,丢失的火种呢?
她把那缕火种,递到毕方面前
毕方看着那火种,那双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眼中,终于有了波澜
它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火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明亮起来
缠绕上了,毕方的指尖,像是
失散已久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
毕方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了
不再是暗沉的、即将熄灭的,而是明亮的、温暖的
像若水河畔,它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那样
素锦看着,那道火光,笑了
她终于明白,这数万年来,一直在找的
从来都只是,这只在火焰中,回头的鸟
“ 我不找你了。” 她说 “ 我找到了。”
毕方回到白真身边,是在那之后的第三年
白真在十里桃林里,看到了毕方,还有跟在,毕方身后的素锦
他的眉毛,挑得老高,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毕方的肩膀
“ 回来就好。”
折颜站在桃树下,手里拿着,一壶桃花酿
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素锦第一次,在十里桃林里,喝到了桃花酿
折颜的桃花酿,是四海八荒最好的,入口清甜,后劲却极大
素锦不太会喝酒,几杯下去,脸就红了
她坐在桃树下,看着毕方,化回原形,在桃林上空盘旋
彩色的火焰,在桃花瓣间穿行,像是彩虹,落入了桃林
毕方飞了一会儿,落在了,素锦身边的,枝头上
它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素锦笑了
后来,素锦回了合虚山,族长爷爷,站在山门前等她
像是知道,她会回来,素锦将毕方,领到族长爷爷面前
毕方化为人形,朝合族族长,行了一礼
合族族长,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桀骜的青年
又看了看,素锦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笑意,终于笑了
“ 进来吧。” 合族族长说 “ 饭菜已经备好了。”
合虚山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素锦和毕方的故事,在四海八荒中,渐渐传开
有人说素锦疯了,堂堂上神
追着一只坐骑,跑了四万年,如同瑶光在世
也有人说,毕方疯了,一只坐骑
高攀不成,白浅姑姑,就去高攀素锦上神了
但白真知道,他们两个,都没疯
白真有一次,喝醉了酒,趴在折颜怀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 那只鸟啊,从若水河畔,回来以后,就一直不对劲
它心里缺了一块,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那个小姑娘,追着它跑了四万年
它才终于,把那一块,找回来了。”
折颜给他顺了顺毛,笑道:“ 那你呢?”
白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折颜的衣服里
含含糊糊地,说了什么,听不清
合虚山的花,又开了一季
毕方落在,最高的那棵树上,俯瞰着整座山
素锦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它
手中是结魄灯,灯里空空如也,那缕火种,早已还给了,它真正的主人
但灯本身,素锦从不离身
因为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也是,她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证明
毕方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了她的肩上
它的体型,缩小了许多,像一只普通的,彩色小鸟
素锦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它的羽毛
温热的触感传来,像是若水河畔,当年的火光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合虚山的风声、鸟鸣
和毕方身上,火焰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找它了
它就在她身边,近的,她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而它,再也不用,找那缕,丢失的火种了
因为她就是,它失而复得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