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素锦

“ 对不起。” 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阿离笑了，那笑容苦涩得令人心碎

“ 不用道歉。” 他说 “ 是我贪心了。”

素锦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于是她开始每天，给阿离画一幅小像

有他批奏折时的模样，有他发呆时的模样

有他在御花园中，喂仙鹤时的模样

阿离第一次，看到那些小像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哑着嗓子问：“ 你画的都是我？”

“ 嗯。” 素锦点头

阿离的表情，像是要哭又像要笑

他小心地捧着那些画像，像捧着一堆无价珍宝

“ 阿锦，你知道吗？” 他轻声说

“ 这是我三万年来，收到过的最好的东西。”

素锦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但她隐约觉得

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好事

这种 “ 似乎做了好事 ” 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满足

后来，三子一女相继出生

素锦认真履行着，天后的职责

也认真履行着，母亲的职责

她会给孩子们，讲天族的典故，会教他们如何，分辨四时星辰

阿离则负责，陪孩子们玩耍，带着他们满天宫地疯跑

有一回，小女儿问她：“ 娘亲，你爱爹爹吗？”

素锦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爱是什么？是刻骨铭心的思念，是心甘情愿的付出

是百世轮回，也忘不掉的执念

但她似乎，一样都没有

但当她看到，阿离抱着女儿，在院中嬉闹

眉眼间俱是温柔时，她的心口，便会涌上一股暖流

那股暖流让她觉得，此刻很好

“ 娘亲？” 小女儿还在等她回答

素锦看着院中的父女二人，轻声道：

“ 娘亲觉得，能有你们，很好。”

很多年后，素锦偶然听到，宫中老人在闲聊

“ 你发现没有？天后娘娘每晚，都会去天君寝宫外，站一会儿

天君却总是，早早熄了灯，像是不知道似的。”

“ 可不是么，这两口子，一个站窗外，一个装睡

也不知，在较什么劲儿。”

“ 我听说啊，天后娘娘早年间历了百世情劫，已经不记得天君了

天君却放不下，非要把人娶回来，所以两人才这么别扭着。”

“ 哎，天君也是痴情，等了那么多年，换来个相敬如宾。”

“ 不过天后娘娘，也不是全然无情的

我昨儿个瞧见，她在天君殿外的花丛旁，站了快半个时辰呢。”

素锦从墙后走开时，面色如常

她一路走回自己的寝宫，关上门，在妆台前坐下

镜中的自己，眉眼依旧清冷，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可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镜中人的眼尾，似乎弯了一下

她在笑

这笑很浅，浅得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但此刻，她并不觉得，这个笑容虚伪

她只是想起那个梦，竹林，小溪，少年提着火红的狐狸，朝她奔来

梦里，少年的脸，开始变得清晰

那一幕，她每晚都会想

所以她每晚，都去阿离的寝殿外，站上一会儿

不说话，不敲门，只是隔着一扇窗，静静地站上片刻

她不知道，阿离是否知道，也不想知道

就像那个梦，她也不急着，看清楚那少年的面容

有些事，慢慢来便好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