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拍摄日

首秀过后，周念蓁在联盟里的关注度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

她的微博账号是运营帮忙注册的，认证信息是“广州TTG电子竞技俱乐部选手”。短短三天，粉丝数从零涨到了十几万。私信多到手机发烫，她干脆关了提醒。

但她不太在意这些。

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钎城和九尾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墙，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失。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两个可以正常说话了，可以一起吃饭了，甚至在训练赛里会主动配合了。但仅限于“队友”的范围。

不能再进一步。

每当距离近一点，他们就会同时往后退半步。像两个怕被烫到的人，谁也不敢先伸手。

周念蓁看得着急，但也没有办法。

周四上午，运营姐姐阿玲在训练室门口拍了拍手：“大家注意一下，明天有个商务拍摄，全员都去。下午出发，晚上拍完一起吃饭。”

“什么商务？”清清问。

“一款电竞外设的推广。”阿玲翻了翻本子，“合作方指定要五个人，首发加替补都要。九尾、钎城、清清、不然、冰尘，还有念蓁，六个人都去。”

九尾“啧”了一声：“又要拍。”

“你忍忍吧。”钎城在旁边轻声说，“这次拍完，下周就没有了。”

九尾瞥了他一眼，没再抱怨。

周念蓁在角落里竖起耳朵。

六个人一起的商务。

这意味着九尾和钎城要一起出门、一起化妆、一起拍照、一起吃饭。

她微微一笑，在心里比了个小树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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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地点在珠江新城的一个摄影棚里。

队员们分两辆车过去。九尾、钎城和周念蓁被安排在同一辆车上，清清、不然和冰尘在另一辆。开车的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

九尾坐副驾驶，钎城和周念蓁坐后排。车子在环城高速上平稳行驶，周念蓁拿出手机，打开KPL大群。

一诺： 今天TTG全队去拍商务了？

花海：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一诺： 废话，我在运营部有眼线。

暖阳： 一诺你天天在别的队安插眼线，你们AG是没有运营部吗。

一诺： 我这叫联盟情报网。

久酷： 所以拍什么商务啊？

一诺： 外设，机械键盘。好像就TTG六个人。

Fly： 六个人？带那个新人？

一诺： 对，念纾也去了。

清融： 那他们队快成模特队了。

久酷： 钎城和九尾不是避……算了，当我没说。

群里的气氛又微妙起来。

周念蓁叹了口气。她放下手机，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钎城。

钎城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干净漂亮。他睫毛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周念蓁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骄傲。

她爸爸真好看。

她又去看副驾驶的九尾。九尾正戴着蓝牙耳机看手机里的比赛录像，眉头轻轻皱着，嘴角无意识地抿着。

她爹地也好看。

两个这么好看的人，坐同一辆车，一个在副驾，一个在后排。

中间隔着整个车厢。

周念蓁深吸一口气，决定做点什么。

“城哥。”她轻声叫。

钎城睁开眼睛看她：“怎么了？”

“我有点晕车。”周念蓁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能不能开点窗？或者……我们换个位置？我坐中间会好一点。”

钎城立刻坐直了：“你坐中间。我往旁边挪挪。”

周念蓁如愿以偿地挪到后排中间的位置。现在她左手边是车门，右手边是钎城。但她的身体不偏不倚地往前倾着，刚好卡在前排两个座位之间的视野里。

“九哥。”她又喊。

九尾摘下耳机：“干嘛？”

“你要不要也坐后面来？”周念蓁说，“三个人一起坐后面，宽敞。”

九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座。

后排坐三个人，意味着他和钎城要挨在一起。

他的耳朵又开始泛红。

“不用了，我坐前面挺好。”九尾重新戴上耳机。

周念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宽敞个鬼！你就是不敢！】

【叮——心声外放触发！】

九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钎城似乎没听到，只是转头看向窗外，但周念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敲着膝盖。那是钎城思考时的习惯。

她看着这个画面，心里默默叹气。

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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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摄影棚，工作人员先给六个人化妆。

周念蓁和男队员们分开化妆，她的妆容比较简单，十分钟就搞定了。她穿着拍摄用的黑色战队外套，坐在休息区玩手机。

男队员那边，九尾和钎城正在试衣服。

“你别说，这外设的品牌方审美还挺好。”清清从试衣间出来，转了个圈，“这外套挺帅。”

“你穿什么都像小孩。”冰尘推了推眼镜。

“你才像小孩！”

周念蓁笑着看他们闹，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九尾和钎城。

钎城换好了拍摄服，是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胸前印着品牌logo，下面搭一条深色工装裤。他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动作慢条斯理。

九尾从另一间试衣间出来，穿了同款不同色的黑色卫衣。

两个人同时朝对方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但他们各自整理衣服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周念蓁看得清清楚楚。

她悄悄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看时间，实际上打开了备忘录，飞速打字：

“9月19日，商务拍摄。城哥穿白色，爹地穿黑色。他们互看了一眼，又假装没看。我很想冲上去把他们按在一起拍张照。”

她刚打完这行字，手机震了一下。

是KPL新生代群的消息。

一诺： 听说你们TTG今天拍外设广告。@周念蓁 拍完了发张现场图看看。

周念蓁： 刚化完妆，还没开始拍。

一诺： 那拍一张休息室的。

周念蓁左右看了看，随手拍了一张休息区的照片发过去。照片里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和一杯奶茶。

一诺： 就这？我要看九尾和钎城。

星宇： 一诺你真的够了。

无畏： 不过说真的，TTG这赛季运营风格变化挺大的，以前九尾和钎城都很少同框。现在居然一起拍六人商务。

清融： 可能是金主爸爸要求全员吧。

一诺： 说不定是避嫌期要结束了？

暖阳： 别乱说。

一诺： 我认真的。你们看最近TTG的vlog，九尾和钎城都坐一起吃饭了。以前他们中间永远隔着一个冰尘。

冰尘： 我看到这条了，一诺。

一诺： 冰尘哥我错了。

周念蓁看到冰尘突然冒头，笑得差点把奶茶喷出来。

她悄悄看了一眼冰尘。冰尘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玩着手机，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个队长，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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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拍摄开始。

第一组镜头是全员群像，六个人坐在一张长桌前，面前摆着品牌的键盘。导演要求他们做出“专注开黑”的状态。

周念蓁被安排在正中偏左的位置。她的右边是钎城，钎城的右边是九尾。

九尾和钎城之间，只隔了二十厘米。

导演拿着对讲机喊：“九尾往右靠一点，钎城往左靠一点，队形紧凑一些。”

九尾没动。

钎城也没动。

气氛像被按了暂停。

导演急了：“两位选手，稍微动一下啊。”

周念蓁在心里疯狂大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她故意往右边歪了歪身子，挤了一下钎城。

钎城被她一撞，身体下意识往右倾，肩膀轻轻撞上了九尾的肩膀。

“抱、抱歉。”钎城低声说。

“没事。”九尾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九尾往左挪了一点点，回到原来的位置。

周念蓁：“……”

【我白撞了？】

【叮——心声外放触发！】

这一次，钎城听到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念蓁。周念蓁一脸无辜地对着镜头微笑。

钎城的眼神闪了闪，又收回去。

导演见两人终于动了点，赶紧拍完这个镜头。拍完后，他有些无奈地说：“九尾钎城，你们俩拍双人镜头的时候也这么有距离感吗？”

九尾的身体僵了僵。钎城低下头，没接话。

周念蓁立刻举手：“导演，我建议让他们先分开拍单人的，等状态好了再拍双人。”

导演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行，按你说的来。”

九尾和钎城被分到两个不同的拍摄区。周念蓁站在两个区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她忽然对系统说：“系统，今天的拍摄，会是一个节点吗？”

系统回答：【检测到“双人商务同框”在原始时间线中不存在。因宿主到来引发的变化，时间线已产生偏移。】

【这是好还是坏？】

【无法定性。但偏移意味着更多可能性。钎城选手与九尾选手原本错过的“同框机会”正在被重新创造。】

周念蓁若有所思。

她抬头看向九尾。九尾正在拍摄单人镜头，他坐在高脚凳上，抬头看镜头，神情冷峻。摄影师连连按着快门。

她又看向钎城。钎城靠在一面纯色背景墙上，微微低头，嘴角带着标志性的温柔弧度。

两个人明明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周念蓁心里发酸。

她打开手机，找到九尾的单人照，又找到钎城的单人照。

然后在备忘录里写下：

“你们什么时候，能有一张真正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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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单人镜头拍完。导演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说：“来，双人镜头。九尾钎城，你们俩先来。”

九尾和钎城从两个方向走过来。

周念蓁站在人群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钎城先开口了：“导演，什么样的双人镜头？”

“很简单，就你们两个背靠背坐在地上，都低头看着键盘，像两个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导演比划了一下，“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自然一点就行。”

背靠背。

周念蓁眼睛一亮。

这个姿势意味着，他们必须靠在一起。

九尾“嗯”了一声，走到道具区，找了一个有地毯的位置坐下。钎城走过去，在他身后坐了下来。

然后，两个人慢慢往后靠去。

肩胛骨隔着两层薄薄的卫衣，轻轻抵在一起。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快门声“咔嚓”地响。

周念蓁站在人群里，用手捂住了嘴巴。

她看到九尾的耳朵红透了。看到钎城轻轻闭上了眼睛。看到他们后背与后背之间那一点微小的、温热的接触，像一道细细的桥，终于把两个隔了很久的人连了起来。

“好，很好，再来几张。”

导演满意地指挥着。

但周念蓁的眼眶已经湿了。

她有多久没见过他们靠得这么近了？

八年？十年？

在2038年的记忆里，她所有关于两个父亲同框的画面，都带着一种礼貌的距离。他们可以坐在同一张餐桌前，但中间永远隔着一个她。他们可以同时出现在她的生日会上，但永远站得客气而疏远。

而现在，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摄影棚里，他们背靠背坐着。

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周念蓁拿出手机，把这一刻拍了下来。

这张照片拍得不太好，光线暗，角度偏。但她知道，这会是她在这个时代里，最珍贵的画面之一。

拍完后，九尾和钎城同时起身。他们看着对方，眼里的情绪都很复杂。

“晚上一起吃饭。”九尾突然说了一句，说完就快步走开了。

钎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声音很轻，但周念蓁听到了。

那声“好”里，带着山呼海啸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