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三排

比赛前一天，Lovecd把所有人叫到了战术室。

大屏幕上播放着上一场对阵XYG的比赛录像，画面暂停在第三局暴君团战前两秒。

“这波团，钎城的走位确实有问题。”Lovecd用激光笔指着虞姬的位置，“但九尾的进场时间也慢了。两个问题叠加，才导致团战溃败。”

九尾和钎城并排坐着，都没说话。

“所以我决定，明天打深圳DYG，让周念蓁替补上场。”Lovecd看向角落里的周念蓁，“你打中路，九尾休息一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九尾挑了挑眉，没说话。钎城转头看了周念蓁一眼，眼里带着鼓励。

周念蓁坐得笔直，心跳如鼓。

她终于要上场了。

真正的KPL赛场，2021年的秋天。她要和年轻的钎城并肩作战，在对面的敌方阵容里看到那些后来成为传奇的选手们。

“周念蓁。”Lovecd喊她的名字。

“到！”

“你的火舞练得怎么样了？”

“随时能上。”

Lovecd满意地点点头：“明天你是首发中单。九尾，你在替补席待命，如果局势不对，随时轮换。”

“知道了。”九尾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周念蓁，“听见没？明天要是打得太烂，我随时把你换下来。”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周念蓁对他眨了眨眼。

九尾哼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来。

会议结束后，钎城叫住了周念蓁：“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排两把，找找默契。”

周念蓁眼睛一亮：“有有有！城哥你肯带我双排？”

“不是带你。”钎城笑了笑，“是互相熟悉一下，明天比赛我们要配合。”

“好！”周念蓁用力点头。

九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说：“哟，双排呢，不叫我？”

钎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今晚要早睡吗？”

“我是要早睡。”九尾说，“但现在才七点，睡什么睡。”

周念蓁差点笑出声。这个人的逻辑，和2038年一模一样。

“那你也来？”钎城问，语气很轻，好像并不指望九尾答应。

九尾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吧。看在这小孩明天首秀的份上，我勉为其难指导一下。”

周念蓁在心里疯狂放烟花。

【三排！三排来了！两个爸爸和我！三排！】

【叮——心声外放触发！】

九尾和钎城同时愣了一下。

钎城看了一眼九尾，九尾也看了一眼钎城。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走吧，训练室。”九尾率先转身，步子迈得很大。

钎城跟在他后面，小声对周念蓁说：“他今天心情不错。”

“你怎么知道？”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肯定是心情好。”钎城笑了笑，“九尾这个人，心情好才愿意搭理人。”

周念蓁抬头看着钎城，发现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爸爸，对爹地的每一个小习惯都了如指掌。

而爹地，也只有在城哥面前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这两个人，明明比谁都懂对方，偏偏要用避嫌来折磨彼此。

---

三个人在训练室里找了三个连坐的位置，九尾坐最左边，钎城坐最右边，周念蓁被夹在中间。

“你打什么？”九尾问。

“我打野吧。”周念蓁说，“说好了检验我的打野水平。”

“行。”九尾没意见，“钎城你打射手，我中单。这阵容，野中射三核，看你了。”

“等等。”钎城突然说，“念念补位辅助也行，让不然来打野？哦不对，不然没在。”1

“我打野可以的。”周念蓁快速锁了镜，“这个赛季镜很强。”

钎城点点头，锁了公孙离。九尾锁了不知火舞。

加载界面，周念蓁看着这三个英雄的头像框，突然有一种想截图的冲动。

她偷偷拿出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了一张。

【2038年的我，会感谢现在的我的。】她在心里想。

【叮——心声外放触发！】

九尾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钎城也转头看过来，表情有些疑惑。

“你们打游戏还带拍照的？”九尾说。

“记录首秀前的最后一次训练。”周念蓁一本正经地收起手机，“仪式感。”

九尾：“……”

“随她吧。”钎城笑着说，“小孩都这样。”

周念蓁心里一暖。她的城哥，永远是第一个给她台阶下的人。

游戏开始。

周念蓁的镜从蓝开，打完蓝后没有急着去抢河蟹，而是直接从中路河道穿过去，卡了一个视野盲区。

“对面打野红开。”她在语音里说，“可能二级来抓中。九哥你小心点。”

九尾的火舞正在中路线权争夺中，闻言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压了一步：“让他来，正好反杀。”

周念蓁：“……九哥，你配合一下。”

“我配合什么，我火舞二级又不弱。”九尾说。

钎城的声音从语音里传来：“九尾，别太激进。这局念念指挥，你听她的。”

九尾安静了一秒，然后“啧”了一声：“行行行，听她的。”

周念蓁在心里感慨：还是城哥说话管用。

【叮——温暖值+5，当前温暖值73/100！】

她的镜没有去二级抓中，而是绕到对面红区反了一个小野怪，然后迅速回到自己野区发育。这个运营思路很清晰，不是无脑找架打。

钎城在语音里问：“你以前打野段位多少？”

“巅峰赛2100分。”周念蓁说得保守了一些。

“2100？”九尾挑眉，“你才十五岁，巅峰2100，可以啊。”

“比你还差远了九哥。”周念蓁语气谦虚。

“那当然，我现在巅峰2600。”九尾语气骄傲。1

“知道你厉害，别炫了。”钎城轻声说。

九尾“……哼”了一声，没再说话。1

游戏进行到八分钟，周念蓁的镜发育成型。她的打野节奏把控精准，两次gank都成功帮线上拿到优势。尤其是下路那波反蹲，她藏在草丛里等对面打野先手，然后一套技能配合钎城的公孙离反打，完美双杀。

“漂亮。”钎城在语音里说，“这个意识很好。”

“是城哥配合得好。”周念蓁说，“你那个位移把对面打野的路线封死了，不然我反蹲不到。”

“我们都在互相夸，某人不说话吗？”钎城突然笑着说了一句。

周念蓁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九尾。

九尾正在中路清线，闻言顿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说：“打得还行，不丢人。”

“九哥的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周念蓁对钎城说。

钎城笑了：“我知道。”

他那句“我知道”说得太轻太软，像是有意无意地暴露了什么。九尾没接话，但周念蓁看到他的耳尖红了。

这个发现让她激动得差点把鼠标按飞。

游戏继续。十三分钟，一波关键的主宰团战。周念蓁的镜绕后切入，钎城的公孙离从正面压制，九尾的不知火舞从侧翼进场。

三个人的配合行云流水，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对面五人在短短几秒内被融化，团灭。

“一波。”周念蓁说。

三个人带着兵线推掉了水晶。

胜利的界面弹出来，周念蓁长舒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这配合可以。”九尾难得主动夸了一句，“明天比赛要是能打出这节奏，DYG赢不了。”

钎城点头：“念念的节奏把控很好，不像新人。”

周念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九哥城哥带得好。”

“你明明是自己练出来的。”钎城认真地说，“你的天赋，比我们当年强。”

周念蓁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鼻子突然有点酸。

爸爸夸她了。

虽然是以一个“前辈”的身份，但那是她爸爸真真切切的认可。

“谢谢城哥。”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耳机线，把泛红的眼眶藏起来。

九尾在旁边哼了一声：“行了行了，别互吹了。再来一把，这把我玩打野，让念念回中路，钎城你继续射手。”

“为什么？”周念蓁抬头。

“因为我想检验你的中单。”九尾说，“不能光让你检验我。”

周念蓁笑了：“好啊，那九哥你打野可别带崩节奏。”

“你这是什么话。”九尾瞪她，“我打野也很强的好吗。”

钎城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他打野确实还行。”

九尾转头看钎城：“你这是在夸我？”

“是。”钎城点头，眼睛弯弯的，“在夸你。”

九尾突然说不出来话了。

周念蓁在中间低着头，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

【啊啊啊啊啊！城哥主动A上去了！九哥耳朵红了！】

【叮——心声外放触发！】

九尾猛地转头看向她，表情又惊又窘。

周念蓁立刻收了笑，一脸无辜地开始排队：“开开开，第二把走起。”

九尾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小声嘟囔：“你这什么破系统……”

“九哥你说什么？”周念蓁假装没听见。

“没什么。”九尾把目光转回屏幕，“开局了。”

第二把游戏，九尾打野，周念蓁中单，钎城射手。

这一局，九尾的打野节奏极其凶狠，全程把对面的野区当自己家。周念蓁的火舞也不遑多让，和九尾的澜形成了双核冲阵，钎城的公孙离在后方安静输出，三个人配合得像是一个机器上的三个零件。

又赢了。

第二局结束，九尾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他摘下耳机，转头对周念蓁说：“你火舞的细节已经可以了，明天首秀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嗯。”周念蓁点头。

钎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该去休息了。念念，明天早上别吃太饱，赛前保持清醒状态。”

“知道了城哥。”

三个人一起走出训练室。走廊的灯亮着，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念蓁走在中间，左边是九尾，右边是钎城。

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她走得很慢很慢，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系统，当前温暖值多少？】

【当前温暖值73/100。宿主，还有27点就满值了。】

【满值之后，我会怎么样？】

【满值之后……宿主完成了基础任务线，可以选择回到未来，也可以选择继续停留，修复更深层的遗憾节点。】

周念蓁沉默了一下。

继续停留。

这是一个让人心动的选项。

她转头看了看九尾和钎城，看着他们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之间那一点点缩短的距离。

“我会留下来的。”她在心里说，“至少，要看到他们真正地在一起。”

【叮——心愿登记成功。系统将视情况调整任务线。】

那天晚上，周念蓁躺在床上，又翻开了手机相册。

她看到那张三排加载界面的截图——镜、不知火舞、公孙离。

三个英雄的头像框并列在一起。

九尾在左边，钎城在右边。

她在中间。

就像他们现在的距离。

她把这张截图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然后她打开微信，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朋友圈里发了一行字：

“2021年9月17日。和九哥、城哥第一次三排。镜8-1-6，MVP。他们说我不像新人。”

配图是那张加载截图。

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到这条朋友圈。

但没关系，有些东西，本来就是留给自己和未来的。

比如这个夜晚。

比如三个人的影子。

比如那句“我在夸你”。

比如20岁的钎城看19岁的九尾时，眼里那个藏不住的、温柔的、连避嫌都遮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