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江夏刚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一下。
陈烁本烁:明天晚上有空没?我想再跟你吃个饭。
江夏擦着头发,单手回:
夏天:行。
陈烁本烁:就咱俩,我想跟你聊聊。
江夏看着这条消息,还没想好怎么回,李阳的消息先弹出来了:
李阳:夏夏!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啊!我给整一桌,给你接风!
江夏愣了一下,切回陈烁的聊天框,又切回李阳的,来回切了两次。他想了想,先回了李阳:
夏天:明天晚上陈烁约我了。
李阳:那一起啊!人多热闹!我请客,给他也接上!
江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切回陈烁的聊天框:
夏天:李阳说明天晚上他请客,一起。
陈烁本烁:……行吧。
陈烁本烁:那明天见。
江夏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窗外银杏叶还在响,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明天的事——陈烁要来,李阳请客,谢景应该也会去。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
晚上,川菜馆。
店面不大,几张圆桌,墙上挂着红灯笼,空气里飘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李阳冲在最前面占位置,江夏和陈烁一前一后走进去,谢景走在最后。
老板娘看见李阳,远远就喊:“来了?还是老位置?”
“对,老位置!”李阳应了一声,转头对江夏说,“这家水煮鱼绝了,你吃了就知道。”
四个人坐下。李阳点了一堆菜,老板娘记完单走了。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李阳想找点话说,但看了看江夏的脸色,又咽回去了。他转头看谢景,谢景坐在那儿,也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筷子摆正,又摆正。
江夏看着谢景摆筷子。他摆得很认真,把两根筷子对齐,然后放回桌上。江夏忽然想,谢景这个人,好像做什么都很认真。背单词认真,摆筷子认真,连说“顺路”的时候都认真。
水煮鱼端上来的时候,红油还在翻滚,辣椒段在汤面上浮浮沉沉。李阳给江夏夹了一块鱼片:“尝尝!”
江夏接过来咬了一口。鱼肉嫩滑,麻味冲鼻子。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不错。”
“我说吧!”李阳咧嘴笑,又转头看谢景,“谢景你吃啊,别光坐着。”
谢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慢慢吃着。
陈烁坐在江夏旁边,夹了一筷子凉菜,忽然开口:“李阳,你们班同学都挺好相处的?”
“那当然!”李阳拍胸脯,“我们班氛围可好了,谢景你说是吧?”
谢景“嗯”了一声,没多说。
陈烁看了谢景一眼,又看了江夏一眼,说:“那行,我就放心了。”
江夏没接话。他低头夹了一块鱼片,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这鱼片好像比刚才的嫩一点。他没抬头,但耳朵竖着,听陈烁和谢景聊天。
陈烁说:“谢景,你平时跟江夏坐一起,他上课要是睡觉,你帮我盯着点。”
谢景说:“嗯。”
陈烁说:“他这人吧,看着挺拽,其实怂得很,你别被他骗了。”
江夏抬头:“你他妈才怂。”
陈烁笑了一下:“你看,急了。”
李阳在旁边笑得拍桌子:“夏夏你也有今天!”
江夏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低头继续吃鱼,余光瞥见谢景也弯了一下嘴角,很轻,像没笑过一样。江夏忽然想,谢景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比不笑的时候好看一点。但他没说。
吃到一半,陈烁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嗯……知道了……我吃完饭就回去……行,你别催了。”
挂了电话,他对江夏说:“学校那边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江夏说:“嗯。”
陈烁站起来,拍了拍江夏的肩膀:“有事给我发消息。”他转头看了李阳和谢景一眼,“今天谢了,改天来一中,我请你们。”
李阳说:“行啊!”
谢景说:“好。”
陈烁走了。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李阳夹了一块鱼片,忽然说:“你发小人不错。”
江夏说:“嗯。”
李阳说:“他看你的眼神,像你哥。”
江夏没接话。他低头夹了一块鱼片,嚼了两下,忽然想,陈烁确实像他哥。从小到大,陈烁一直这样,替他出头,替他操心,连转学都是陈烁帮他搬的行李。他从来没说过谢谢,但心里一直记着。
吃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三个人出了川菜馆,街边的灯亮着,风带着点夜晚的凉意。李阳打了个哈欠:“那我先走了,我家近。”
“行,明天见。”江夏说。
李阳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路边剩下江夏和谢景两个人。风从街口吹过来,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地响。江夏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街对面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招牌上的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江夏想找点话说,但脑子里空空的。他其实想问问谢景,你家不是住那边吗,为什么要先送我。但他没问。他怕问了,谢景就不送了。
过了一会儿,谢景说:“走吧。”
“去哪?”
“送你。”
江夏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你家近吗?”
“顺路。”谢景说。
江夏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客气,跟在他后面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江夏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想,谢景走路的时候,影子比他的长一点。
他偷偷往谢景那边靠了半步,两个人的影子又交叠在一起。他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谢景没注意到。或者说,他没说。
走到路口,谢景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江夏一眼:“上车。”
江夏弯腰钻进去,谢景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像是车载香薰的味道。司机问了一句去哪,谢景报了江夏的小区名字,车子启动,路灯从窗外一帧一帧地掠过。
江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灯连成一条线,往后退。车里很安静,司机放着广播,声音不大,是某个深夜电台,主持人声音低沉,在讲一个关于秋天的故事。
谢景坐在旁边,也没说话,但也没看手机,只是看着前方。江夏偷偷看了他一眼,谢景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谢景为什么要送他。明明他家就在学校附近,走几步就到了。但他没说“不顺路”,他说“顺路”。江夏不知道他是真的顺路,还是假的顺路。但他没问。他怕问了,下次就不顺路了。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江夏看见自己家小区的大门了。他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停就行。”
车子靠边停下。江夏推开车门,回头看了谢景一眼:“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谢景说。
江夏关上车门,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他站在原地,看着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才转身进了小区。
楼道里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掏出钥匙开门,换鞋,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喝了一口。
窗外,银杏叶在夜风里轻轻响。远处街灯亮着,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手机亮了一下,是陈烁发来的:
陈烁本烁:到家了没?
夏天:到了。
陈烁本烁:今天那个谢景,人不错。
夏天:还行。
陈烁本烁:你好好跟人家处,别老挑食。
夏天:你管得真多。
陈烁发了一个虎牙笑的表情,没再回了。
江夏把手机放在桌上,又喝了一口水。窗外夜色安静,远处有车灯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站了一会儿,把水杯放下,去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把川菜馆的油烟味冲掉。他关了水,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手机又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我是谢景。
江夏看着那条验证消息,愣了一下。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通过。备注栏里,他想了想,打了一个字:景。
他刚改完备注,谢景的消息就过来了:
景:明天早上别迟到。
江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回:
夏天: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窗外银杏叶还在响,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转着今天的事——陈烁说“你老看他干嘛”时的表情,谢景说“嗯”时的语气,谢景把筷子拆开放回他面前时的侧脸,出租车里谢景说“顺路”时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有人问他住哪,他说滨江花园。那人说,顺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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