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校查岗

食堂里人声热烘烘的，窗口排着队，菜香混着油烟气往人脸上扑。李阳端着餐盘往前找位置，回头喊：“这边这边，靠窗有空位！”

江夏端着托盘跟过去，酱排骨、青菜、米饭，盘底还被窗口阿姨顺手多舀了半勺汁。谢景在他后面一步，餐盘里东西少而整齐，筷子横在盘沿，没发出一点碰撞声。

三人刚坐下，李阳就掰开筷子开始讲哪个窗口的阿姨手不抖，哪个窗口的番茄炒蛋放糖。江夏低头把排骨汁拌进饭里，拌得均匀，然后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排骨放回盘边，换了一块。

李阳没注意，还在说。谢景坐在对面，吃饭很安静，筷子落下去，夹菜，送进嘴里，动作不快不慢。他注意到江夏把那块排骨放到盘边，没有再碰，但也没说什么。

江夏吃了两口饭，又夹了一块排骨，这次咬了一口，像是满意了，才继续吃。他吃饭的时候不太说话，筷子在盘里挑拣的动作很轻，但仔细看，能看出他不太吃肥的，青菜只吃叶子，梗留在盘边，码得整整齐齐。

李阳说了一阵，见没人接话，也不在意，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对了江夏，你之前在一中，中午都吃什么？”

“食堂。”江夏说。

“也是食堂？那你们食堂跟咱这儿比怎么样？”

“差不多。”江夏说，“人多，吵，但味道还行。”

他说着，把盘边那几根青菜梗拨到一边，又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了这样吃。

谢景坐在对面，筷子停了半秒，忽然开口：“你挑食啊？”

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带着点肯定。

江夏看了他一眼：“还行。”

“青菜不吃梗。”

“不好吃。”

“排骨第一块也没吃。”

“那块太肥了。”江夏说，顿了顿，“你观察这么仔细？”

谢景没接话，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坐对面，看得清。”

李阳在旁边笑：“哈哈哈哈谢景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平时你连我中午吃什么都懒得看！”

谢景没理他，低头继续吃饭。但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

江夏也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嘴角也弯了一下。

食堂门口忽然有人喊：“江夏！”

嗓门太大，几桌人都看过去。江夏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敞着，没拉拉链，里面是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T恤，领口松垮。他个子不算高，但站得很直，肩膀宽，头发有点长，刘海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也没伸手拨一下。他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先露出一颗虎牙，整个人像是带着一股风过来的。

他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锁定这边，大步走过来，步子快，带着点风，走到桌前也没停，直接一屁股坐到江夏旁边，手搭在他肩上，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江夏！你转学第一天，我不得过来看看你？”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着，声音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热乎劲儿。他拍了拍江夏的肩，又扫了一眼桌上的餐盘，皱了皱鼻子：“你就吃这个？这排骨看着还行，但青菜怎么这么少？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吃青菜吗？哦对，你只吃叶子不吃梗，我都忘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露出一颗虎牙：“你这毛病还没改呢？”

江夏没理他，低头夹了一筷子米饭：“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陈烁说，“一中那边中午放得早，我跑过来的。你新学校怎么样？同桌好不好相处？食堂好不好吃？”

李阳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插上话：“你……你朋友？”

陈烁这才抬头看李阳，笑了一下：“你好你好，我是陈烁，江夏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拍了拍江夏的肩，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熟稔，“他这人从小就这样，坐最后一排，不主动搭理人，但熟了话也不少。吃个饭还挑三拣四的，你看，青菜梗又剩那儿了。”

他说着，又看向谢景：“你是他同桌？”

谢景抬眼：“嗯。”

“那以后……”陈烁刚开口，谢景淡淡接上：“他不需要照顾。”

陈烁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颗虎牙：“行，有个性。”

江夏踢了他一脚：“别闹。”

陈烁举手投降：“好好好，不闹。”他又问了两句课表、班主任、有没有人找麻烦，确认没什么，才站起来，“行，我回去了，下午还有课。有事打电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不存在的灰，又冲李阳和谢景笑了一下：“走了啊，下次请你们吃饭。”

李阳应得爽快：“好嘞！”

陈烁走了，步子还是快，带着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夏一眼，笑了一下，才转身出去。

李阳看着他背影消失，才转头看江夏：“你这发小……挺有意思的啊。”

江夏低头扒了一口饭：“他一直这样。”

谢景坐在对面，筷子停了半秒，说：“不讨厌。”

江夏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低头把饭吃完。窗外香樟被风吹得轻响，食堂人声依旧，这一桌却像被什么轻轻稳住了。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