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首富家的名额满了，我给他安排了更好的》

夜班从子时开始。

冥界投诉中心到了晚上反而更忙——大概是因为白天死人少，晚上阴气重，新亡灵扎堆醒来，发现自己的投胎结果后，情绪容易激动。

我刚坐下来，排在第一个的工单就弹了出来。

来电人：陈阿福，男，享年62岁。

"我要投胎到首富家！"他一接通就喊，中气十足，不像刚死的人，倒像菜市场砍价的。

我调出档案。

陈阿福，生前是城中村一个修鞋匠。一辈子没结婚，攒的钱全借给了邻居——结果邻居跑了，钱一分没要回来。他临终前躺在出租屋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存折，余额：47.3元。

功德值：+12。原因是他修鞋从不坑人，老人小孩来修一律免费。

投胎分配：普通农户家，下辈子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

我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阿福叔，"我开口，声音比白天软了一些，"首富家的名额确实满了。但您听我说——"

"我不听！我穷了一辈子！下辈子必须当有钱人！"

"您别急。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生前修鞋，有没有遇到过那种……鞋底都快掉了，但人家身上只有五块钱，您还是给人家修好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有啊。多了去了。我修鞋不图钱，图个心里踏实。"

"那您有没有遇到过下雨天，有人跑来躲雨，您把自己的饭分给人家的？"

"……那算什么事儿。"

"阿福叔，您功德值+12，在普通亡灵里算高的了。系统给您分配普通农户，不是因为您不配更好的——是因为首富家的名额，是留给那些生前作恶、需要大富大贵来消业障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首富家的小孩，下辈子要替上辈子还债。您去了，享福是享福，但因果缠身，未必快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我怎么办？我还想有钱。"

我看着他的档案，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生前修鞋的铺子旁边，有一家面馆。面馆老板跟他关系很好，每次给他留一碗热汤面。

面馆老板的名字叫赵德贵。

我翻了一下后台系统——赵德贵，三年前去世，投胎分配：某中型企业的股东家。下辈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但性格温和，不爱争抢。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阿福叔，我给您换个方案。"

"什么方案？"

"您下辈子投胎到赵德贵家的隔壁。他下辈子是有钱人，但性格好，喜欢做慈善。您投胎做他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他给您投资，您开修鞋连锁店——"

"等等，修鞋连锁店？"

"对。您下辈子不修鞋了，您雇人修。您当老板。"

"……能挣多少钱？"

"赵德贵下辈子做建材生意，您做修鞋连锁，两家合伙，覆盖全市。保守估计，身家千万起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

"小伙子，你比我活着的时候那些中介靠谱多了。"

"谢谢阿福叔。"

"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下辈子我投胎的地方，能不能离面馆近一点？我上辈子闻了三十年面香，没吃过几碗。"

我鼻子一酸。

"行。我给您安排在面馆隔壁。"

"好。那就这么定了。"

【工单已解决。满意度：★★★★★★★★★★★（系统已无法显示）】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恭喜工号9527，本月投诉解决率100%，亡灵满意度破纪录。冥界管理层决定：授予"首席暖心客服"称号，奖励：下辈子投胎优先级+1。】

我看着那条通知，忽然笑了。

下辈子投胎优先级+1。

也就是说，我下辈子也能投胎到一个还不错的地方了。

不过——

我看了眼屏幕上陈阿福的档案，又翻了翻后面排队的工单。

算了。

不急。

反正这里也需要有人值班。

反正……能让这些苦了一辈子的人，笑着去投胎，也挺好的。

我按下接听键，下一个工单弹了出来。

"您好，冥界客服9527，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冥界没有太阳，但每个笑着离开的人，都是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