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我在冥界当客服》

我死后被分配到冥界投诉处理中心，工号9527。

上岗第一天，主管扔给我一本《冥界投诉受理手册》，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大字：让每一位亡灵满意而归。

"别笑，"主管推了推眼镜，"上个月有个亡灵投诉阎王长得太凶，判他投胎做了蛤蟆。三个月后他托梦回来，说蛤蟆挺好的，就是夏天太吵。"

我翻开手册第一页，上面写着：

【投诉类型一：投胎分配不合理】

第一个工单弹出来。

来电人：王建国，男，享年73岁。

"凭什么让我投胎做猪？！我生前是养猪的！你们这是报复！"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王先生您好，我是冥界客服9527，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帮我查！我生前一辈子没干过坏事，养了四十年猪，临了让我自己当猪？这合理吗？！"

我调出他的生平档案——

王建国，一生勤劳，赡养父母，抚养三个孩子全部考上大学，退休后义务清扫小区十年。功德值：+487。

投胎分配：猪。理由：系统随机。

我愣住了。

"王先生，您稍等，我帮您核实一下。"

后台系统里，我翻到投胎分配的底层逻辑——原来猪这一栏，是畜生道里伙食最好的。系统看他生前太辛苦，想让他下辈子吃好点。

"王先生，"我尽量平静地说，"系统给您分配猪，是因为猪在畜生道里伙食标准最高。您下辈子顿顿有人喂，不用干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真的？"

"真的。而且您投胎的那户人家，是有机农场，吃橡果长大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

"……那行吧。能给我加个餐吗？我想吃玉米。"

"好的王先生，已为您备注。"

【工单已解决。满意度：★★★★★】

第二个工单，来电人：李秀芝，女，享年28岁。

"我要投诉！为什么我男朋友比我晚死两年，却能投胎做我邻居家的狗？！"

我查了一下档案——

李秀芝，生前被渣男骗财骗色，郁郁而终。渣男两年后出车祸，投胎做了隔壁村的土狗。

"女士，您听我说——"

"我不听！我要让他做狗做一辈子！"

"……他已经是了。"

"不够！我要他做流浪狗！"

"女士，系统已经把他分配到了最偏远的山村，连个正经村子都没有。"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真的？"

"真的。而且他投胎的那家，养了六只大鹅。"

"六只？"

"六只。每天都啄他。"

李秀芝长舒一口气，语气忽然温柔了："那……能再加两只吗？"

"好的女士，已为您备注。八只大鹅，每日三次定点啄击。"

【工单已解决。满意度：★★★★★★★★★★（超出系统上限）】

第三个工单，来电人：张大海，男，享年55岁。

"我要投诉！我生前是游泳教练，为什么让我投胎做鱼？！"

我查了档案——张大海，生前救过十七条溺水的人命。投胎分配：锦鲤。理由：功德值+17，匹配最高福报池。

"张先生，您投胎做锦鲤，是锦鲤中的锦鲤。您会被养在城西最大的园林里，每天有人给您磕头祈福，吃的都是进口鱼食——"

"有人磕头？"

"对。"

"每天？"

"对。"

"……那行吧。能给我换个红颜色的吗？我喜欢红。"

"好的张先生，已为您备注。正红色，鳞片要亮的那种。"

【工单已解决。满意度：★★★★★】

下班前，主管来查岗。

"今天表现不错。"他翻了翻我的工单记录，"不过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解决的三个投诉，投诉人最后都满意了。但满意的原因——"

"是什么？"

主管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他们满意的原因，都是你给他们加了点'料'。王建国的玉米，李秀芝的大鹅，张大海的正红色鳞片。"

"这不是正常服务吗？"

"正常服务不需要额外备注。"主管笑了笑，"你知不知道，冥界成立三千年来，投诉处理满意度第一次破90%。"

"为什么？"

"因为之前的客服，只管按规矩办事。而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在替他们出气。"

我愣住了。

主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继续。对了，今晚你值夜班，有个新亡灵一直在排队，说是要投诉——"

"投诉什么？"

"投诉生前太穷，下辈子想投胎到首富家。但系统显示，首富家的名额已经满了。"

"那怎么办？"

主管想了想："你看着办。反正——"

他笑了。

"反正你总有办法。"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一直在闪烁的排队号码，忽然觉得，这份工作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毕竟，能让一个死人笑出来，这活儿，值了。

——冥界没有太阳，但每个被善待的亡灵，都是一盏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