羚角号号驶入例行巡航航线,引擎低低嗡鸣,将整片死寂的星海轻轻剖开。舰内光线偏冷,星点碎光落在操作屏上,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出航日常,卡米尔心底那道迟迟不愈的致命伤口,却在这份平静里隐隐发疼。
他习惯性包揽了所有航行筹备。
校准航线、排查星域风险、核对能源储备、标记沿途补给点,一件件细碎繁琐的工作被他有条不紊做完。他从不会让雷狮沾染半分琐事,所有规划、所有退路、所有安全预案,全部以雷狮的意愿与安危为第一优先级。旁人看来,这只是他身为副团长的尽职本分。只有卡米尔自己清楚,这是他唯一能站稳的位置,是他克制私心、压住逾矩心意的方式。
他心底藏着一道不能碰的伤口。那是无数次自我告诫、无数次压抑心动、无数次把喜欢硬生生逼回“兄弟本分”里攒下的暗伤。不能戳破,不能表露,甚至不能让自己多想。一旦松懈,汹涌的情绪就会翻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所以他只能忙。
用无止境的细致与周全困住自己,确保雷狮的每一次航行都安稳无忧,确保自己永远是那个懂事、克制、绝不会越界的弟弟。
卡米尔指尖划过冰冷的按键,微微敛眸。围巾遮住了下颌与大半情绪,只露出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看不出任何心绪起伏,只有眼底深处压着的、无人察觉的疲惫与隐忍。
主控室另一端,气氛松弛得截然相反。
帕洛斯半靠在座椅上,姿态散漫闲适,指尖随意把玩着小物件,慢悠悠逗着身边精力旺盛的佩利。整片星域安稳无虞,漫长巡航枯燥又无聊,恰好纵容了少年人的躁动。
“坐不住了?”帕洛斯语气轻缓,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航线刚稳定,外面什么热闹都没有。”
佩利来回踱步,浑身的力气无处发泄,一脸焦躁:“太闷了!一直飞一直飞,都没有架打!”1
卡米尔也太隐忍了吧
他跃跃欲试地活动着手脚,满心都是厮杀与交锋,全然察觉不到这片平静之下,有人正独自抱着心事沉默隐忍。
帕洛斯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安抚:“安分些,等靠了星球,自然有你折腾的机会。别吵到船长。”
佩利悻悻闭嘴,却还是不甘心地咕哝几声,躁动的模样鲜活又热烈。
两人的闲谈打闹细碎轻柔,刚好填满航行的空白,却半点也没打扰到紧闭的船长舱室。
卡米尔抬眼望了一眼那扇舱门。
门内,雷狮全然不必操心舰内琐事,安然休憩。
就是这样安稳的画面,让卡米尔心口隐隐发酸。他可以为雷狮铺垫好所有前路,可以替他挡下所有琐碎风雨,可以永远优先他、迁就他、守护他——唯独不能拥有他。
这份温柔又残忍的桎梏,就是他扎根心底的致命伤口。
他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微涩,重新落回光屏。
巡航仍在继续,星海漫漫,前路无尽。
有人喧闹度日,有人闲适随波,而他永远站在离雷狮最近的位置,以最稳妥的身份,守着最不能言说的心动,带着一道久治不愈的伤口,安静随航,一路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