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目光扫过芸芸众生,唯独在她身前,悄然绕道而行。”
——
布偶空洞的眼珠死死钉住那名双腿打颤的女生。
咯吱——咯吱。
转动的声响在死寂操场之上格外刺耳。那女生浑身发抖,牙齿磕碰在一起,想跪又不敢跪,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塑胶地面。她清楚,只要身体再晃动分毫,等待自己的就是方才卫衣男生那样的结局。
全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压到最轻,只能眼睁睁看着危机降临,谁也不敢施以援手。一动,便是死。
美知夏同样纹丝不动立在原地,余光悄悄打量身侧的喜疏淮。
刚刚自己明明动肩开口交谈,已经属于违规行为,木偶却直接略过了她。这份豁免,必然来源于身旁这个少年。
是他在无形之中护住了自己。
可这份庇护究竟能持续多久?美知夏心里没有底。她不敢赌,不能肆无忌惮依靠对方的偏心。幻境的规则捉摸不透,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这份优待会不会消失。
风卷过操场,卷起地上散落的几张陈旧糖纸,哗啦擦过脚边。
就在那女生的膝盖即将不受控制弯折的瞬间。
失真的童谣,再度悠悠响起。
“一二三——木头人——”
歌声响起的刹那,死亡的枷锁骤然解除。
布偶停止转动头颅,重新转回背对众人的姿态。笼罩在那女生身上的死亡锁定瞬间消散。
那女生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满脸都是泪水,劫后余生的后怕让她几乎脱力。
活着。她侥幸活下来了。
人群之中爆发出压抑的喘息,不少人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快跑!趁现在!”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残存的玩家再度一窝蜂向着前方终点红线狂奔。经过两轮淘汰,原本十几人的队伍,已经少掉三个人。地上零零星星散落糖纸,那是被“淘汰”之人留下的唯一痕迹。
美知夏没有盲目跟着大部队往前猛冲。她脚步放缓,刻意和喜疏淮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紧贴,也不远离。
她一边慢跑,目光四下搜寻。
操场边角,教学楼墙根底下,漂浮着半透明的孩童虚影。那些小小的影子穿着洗褪色的老式童装,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面,远远望着奔跑的众人。它们不会靠近喜疏淮,却会盯着其余玩家,眼神空洞。
“那些影子是什么……”美知夏在心底暗自思索。
“不要看它们。”
清冷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喜疏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侧,步伐从容,完全没有其余玩家的仓皇。明明同样是在童谣播放的移动阶段,他走得缓慢闲适,仿佛只是放学散步,而非奔赴生死赌局。
美知夏侧过头看他:“看了会怎么样?”
“会被标记。”喜疏淮淡淡开口,“成为优先清除的目标。”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美知夏后背微微泛起凉意。这个副本藏着看不见的危险,远不止木偶转头那一条规则。呈现在眼前的只是明面上的条款,还有大量隐藏的陷阱,等待玩家踩入。
旁边几名跑得太急的玩家,已经注意到墙根的孩童虚影,好奇地扭头张望过去。
就在他们视线对上虚影的一瞬间,那些半透明小孩的脑袋,齐齐转向他们。
“小心!”美知夏低声提醒。
可已经晚了。
童谣的旋律毫无征兆,戛然而止。
歌声停。
所有人紧急定住身体。
这一轮停下的时机来得猝不及防,不少人重心不稳,踉跄晃动。
布偶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转动声。这一次,它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刚才望向孩童虚影的那几个人。
接连数声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几个人接连消融,地面又多出好几张五颜六色的糖纸。
短短片刻,场上活着的玩家,已经只剩下寥寥七人。
幸存的人脸色惨白,绝望一点点漫上心头。明面上的规则仅仅只是木头人,可暗处还有这么多要命的隐藏条件。
有人精神彻底崩溃,站在原地哆嗦,低声喃喃:“我们根本不可能通关……这里就是要把我们全部杀掉。”
美知夏站在原地,身躯绷得笔直,她飞快整理刚刚得到的信息:
第一,不要直视操场边缘漂浮的孩童幻影,会被标记优先击杀。
第二,喜疏淮不受副本规则约束,NPC本能畏惧他。
第三,他可以给旁人施加短暂的豁免,但不见得能够无限生效。
她悄悄瞥向身侧少年。喜疏淮垂着眼,看着地面散落一地的糖纸,神情漠然,看不出喜怒。
剩下的人心态已经开始分化。有人一心只顾往前冲;有人眼神闪烁,开始盘算,是不是可以推别人乱动,嫁祸给其他人,替自己承受木偶的攻击。
猜忌的种子,已经在幸存者心里悄悄发芽。
童谣还会再次响起,终点红线依旧还在几十米之外。这场木头人的死亡游戏,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