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阁殿门大开,魔气浩荡。
殿宇庄肃恢弘,本该是商议魔界要事的肃穆之地,此刻却无半分紧绷凝重的议事氛围。
高位之上,魔主红灵月斜倚王座。赤红衣袍明艳张扬,她慵懒支着下颌,眉眼艳色散漫,全然无半分执掌六界魔界的压迫感,反倒像闲坐殿中,纯粹看戏消遣。
殿下两侧位次规整井然。
右护法骆尺歪坐席位,单手撑额,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掌心魔玉,眼皮半垂,浑是一副事不关己、只想早退摆烂的姿态。
首列的魔族大长老林元鸽慢悠悠捋着花白长须,神色敷衍,眼神飘忽不定。余下诸位长老更是坐姿松散,私下低声交耳闲谈,无人将正事放在心上。
直到一道冷寂黑袍踏入殿中。
汀欺落坐左护法首位,周身气息疏离淡漠,沉默端坐,不发一言,瞬间压下殿内散漫嘈杂的氛围。
红灵月见人已到齐,方才懒懒开口,音色清甜慵懒:“人界边境频发修士越界作乱之事,残杀我方守界魔众。卷宗在此,诸位看看,此事交由谁处置?”
话音落地,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无人应声,无人抬头接话。
红灵月眸光轻扫殿中众人,心底了然。她继位时日尚短,魔界根基未稳,偏偏遇上这般跨界纷争。她不惧区区正道修士的拙劣手段,可魔界局势未定,她不便轻易离界,只能择一位得力人手前往查探。
魔修随性恣意,本就不受拘束,更没人愿意平白接手吃力不讨好的麻烦。
沉寂片刻,大长老林元鸽率先开口推脱,语气老成又圆滑:“老朽年迈体衰,灵力早已衰退,常年闭关静养,实在不便奔波边境劳碌,此事,老朽怕是有心无力。”
话音刚落,一众长老立刻纷纷附和附和。
“大长老所言极是!我等常年镇守魔界腹地,各司其职,实在脱不开身。”
“边境纷争凶险莫测,我等不善缉凶查案,恐难以胜任。”
“此事重大,稳妥起见,还是交由护法大人处置最为妥当。”
人人避重就轻,句句皆是推脱,一心只想将这桩烫手烂摊子远远推开。
右护法骆尺抬眼轻嗤一声,顺势摆烂躺平:“别看向我。近日坊市琐事繁杂,我早已分身乏术。再者,追溯术法根源、跨界查案这类细致活,本就不是我的专长。”
高位上的红灵月将众人推诿闹剧尽收眼底,却丝毫不曾制止,眼底反倒藏着几分玩味,静静等着有人接下差事。
几番推诿下来,殿中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尽数落向沉默端坐的汀欺。
意图昭然若揭——这桩无人愿管、无利可图的烂摊子,只能丢给实力最强、行事最稳的左护法。
汀欺冷眼旁观全程闹剧,心底只剩无尽厌烦。
他本只想守着镜心楼混吃度日,不问纷争、不沾俗务,安稳过完余生。比谁都想推脱逃避。
可他垂眸望向殿中央摊开的卷宗,目光定格在那页术法纹路的记载之上。
只一眼,他周身淡漠沉寂的气场骤然凝固。
卷宗寥寥数笔勾勒出的禁制轨迹、术法烙印,熟悉得刺骨,狰狞又清晰。
正是百年前,玄清宗用来构陷少年木小七、污蔑他偷盗宗门秘宝、残害同门的专属隐秘术法。
当年所有莫须有的污名、百口莫辩的冤屈、狼狈不堪的过往,皆由这道术法而起。
此术早已绝迹百年,本该随那段灰暗过往彻底尘封,如今竟凭空出现在人界边境的作乱案中。
绝非巧合。
殿内众人见他沉默,连忙顺势劝说催促。
“汀左护法修为冠绝魔界,心思缜密沉稳,此案非你不可!”
“唯有您能彻查根源、安定边境乱象!”
汀欺缓缓抬眼,漆黑眼底翻涌着层层深冷的暗潮。
半晌,清冷声线响彻整座死寂大殿,语调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可转圜的决断。
“此案,本座接了。”
话音落下,满殿长老齐齐松了口气。
骆尺挑眉漾开漫不经心的笑意,红灵月慵懒的眼底,也掠过一抹玩味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