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终于有人偏向我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客厅的争执也骤然停了。

父母看着紧闭的房门，余怒未消，嘴里还低声念叨着“脾气倔、爱记仇、不懂体谅大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反省。

林晚抹着通红的眼睛，满心无力，却也知道，再吵下去只会让阿屿更难堪。

林舟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盯着那扇房门，心口像堵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从前他觉得，是林屿性子冷、不懂事、爱较真。

现在他才彻底看清——

不是弟弟天生冷漠，是这个家从来没给过他温暖。

从前所有他默许的不公、纵容的偏袒、随口而出的训斥，全是压在林屿身上的枷锁。

他欠这个弟弟太多了。

从这天起，家里的风向，第一次悄悄变了。

以往家里默认的规矩是：老小永远没错，老三永远退让。

而现在，大哥成了家里最硬的一把尺子，硬生生掰正了多年的歪理。

中午做饭，母亲习惯性使唤刚休息没多久的林屿。

“林屿，过来洗菜，把厨房的碗筷全部摆好，地再拖一遍。”

话音刚落，还不等林屿应声，林舟直接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妈，他昨晚通宵没睡，膝盖还疼，今天不干活。”

母亲皱眉：“家里哪有不干活的？小孩子懒惯了以后怎么办——”

“睿睿和小溪睡醒了，”林舟直接打断，抬眼看向卧室方向，“他俩闲着没事，家务让他们做。”

母亲愣住了。

不止母亲，一旁的林晚也微微一怔。

这么多年，家里家务永远是老大分担、老三兜底，老小永远只负责吃喝玩乐。

这是大哥第一次主动让老小干活。

几分钟后，林睿和林溪睡饱出来，正习惯性奔向沙发准备看电视，就被林舟拦住。

“过来。”林舟神色平淡，没有往日的温柔纵容，“今天午饭你们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

两个小孩瞬间垮脸，一脸不敢置信。

“哥，我们不会！”林溪立刻撒娇耍赖，习惯性搬出年纪小的理由，“我们太小了！”

“小不是不干活的理由。”林舟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字字公正，“阿屿比你们大几岁，不是天生该伺候你们的。家里每个人都要做家务，没有谁特殊。”

林睿不服气，偷偷瞪向林屿，赌气大喊：“以前都是三哥做！凭什么让我们做！”

“以前是以前。”林舟看着他，眼神严肃，“以前是我们偏心错了，以后不会了。”

“做错事要道歉，偷懒要干活，惹事要受罚，家里只有一套规矩。”

这是林舟第一次在弟妹面前，彻底推翻家里沿用多年的双标制度。

父母坐在一旁，想说什么，可对上大儿子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们可以固执嘴硬，可以不肯认错，却不能再明目张胆偏袒老小。

林屿坐在房间的窗边，安静看着外面的场景。

阳光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眼底沉寂多日的寒凉，悄悄松动了一丝。

他看着一向只会护着弟妹的大哥，逼着骄纵的小孩干活，看着无人敢约束的老小，第一次被正经管教。

这么多年。

他第一次，不用被迫退让，不用被迫懂事，不用被迫包揽所有委屈和劳累。

午饭时，家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以往餐桌上，永远是父母不停给弟妹夹菜，最好的排骨、最大的鸡腿，永远落在两个小孩碗里。林屿永远吃剩菜，永远被催促快点吃、吃完干活。

而今天。

饭菜上桌，林舟第一时间拿起筷子，把盘子里最大的一块糖醋排骨、最嫩的鸡胸肉，尽数夹进了林屿碗里。

动作自然，坦荡，毫不遮掩。

全屋瞬间安静。

林睿看着自己碗里寥寥几块小排骨，瞬间急了：“哥！你给三哥太多了！我也要！”

“你们刚才闹了一早上，没资格挑菜。”林舟淡淡开口，“阿屿瘦，多吃点。”

母亲下意识想说“小孩子爱吃就让着点”，话到嘴边，被林舟一眼扫过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晚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肉，眼眶微微发热，低头悄悄笑了。

真好。

终于有人，光明正大、毫不犹豫地偏向阿屿了。

林屿看着碗里堆起的菜，指尖微微收紧。

这么多年，他不是贪吃，不是非要争抢一口饭菜。

他只是想要一句公平，想要一次不被区别对待，想要有人看见他的委屈。

原来被人护着、被人偏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温热的饭菜，温热的偏爱，一点点熨帖着他常年寒凉的心。

吃到一半，林溪故意赌气，伸手猛地一晃桌子。

桌上的汤汁晃出来，溅了一点在林屿的袖口上。

她还是习惯性的恃宠而骄，习惯性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兜底。

换做以前，不等林屿开口，父母会先骂他小题大做，大哥会让他让着妹妹。

可这一次——

林舟直接放下筷子，眼神冷了下来。

“林溪，道歉。”

林溪吓得一缩，立刻红了眼眶，转头就往母亲怀里钻，习惯性装可怜撒娇：“妈妈……”

母亲本能想护：“孩子不小心而已——”

“不是不小心。”林舟打断，语气清晰冷冽，“是故意的。”

“桌子晃得那么用力，不是失误。”

“做错事就要认错，不管几岁。”

他没有再给任何人偏袒的机会，目光落在小妹身上，语气不容置喙：“给三哥道歉，保证下次不再故意捣乱。”

林溪从未见过温柔的大哥对自己这么严厉，瞬间被吓住，瘪着嘴，小声说了句：“三哥对不起。”

短短五个字，却是家里翻天覆地的改变。

从前老小肆意妄为，永远无罪。

如今，他们第一次，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

一顿饭吃下来，父母全程沉默，心里别扭、不甘，却再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饭后，林屿习惯性起身想收拾碗筷。

刚抬手，手腕就被人轻轻按住。

是林舟。

大哥的掌心温热，力道温柔，没有半分从前的严厉。

“坐着。”林舟轻声说，“今天不用你动，我来。”

他端起碗筷，转身走向厨房。

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落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

林屿坐在原位，静静看着大哥忙碌的身影，看着一旁被安排扫地拖地、满脸不情愿的弟弟妹妹。

看着温柔望着他、眼底带着笑意的姐姐。

心里那块冰封了十几年的地方，终于，悄悄化开了一寸。

这个家的两套规矩，

父母还没认输，

偏见还没彻底消失，

委屈也不可能一笔勾销。

可是至少从今天开始——

他不再是唯一一个被严苛对待的人。

终于，有人坚定、坦荡、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