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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肯低头的父母

家里的两套规矩

空气中的僵持久久不散。

弟弟妹妹敷衍至极的道歉落定,两人低着头抠手指,没有半点悔过的样子,显然被纵容惯了,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舟看着浑身疲惫、面色惨白的林屿,语气依旧坚定:“爸妈,这件事是我们错了,是我们习惯性偏心,冤枉阿屿太多次。”

他本以为,自己主动认错、点明对错,父母哪怕碍于情面,也会顺势缓和,好好跟林屿说一句软话。

可他低估了父母根深蒂固的固执和面子。

母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紧绷着脸,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被儿女接连的反驳激起了逆反。

她冷哼一声,双手叉腰,语气带着极强的不服气:“什么叫我们冤枉他?!”

“家里大让小天经地义!他是三哥,比弟弟妹妹大好几岁,让一让、受点委屈怎么就不行了?”

“小孩子调皮打闹而已,至于上纲上线揪着不放?还什么两套规矩,你们姐弟俩越说越离谱!”

这话一出,刚缓和一点的气氛瞬间彻底冻结。

林晚不敢置信地抬眼:“妈,这不是打闹!是栽赃!是明明阿屿没错,您非要罚他、打他、让他通宵跪罚!”

“通宵跪罚也是为了教他懂事!”母亲拔高声音,强硬地辩驳,“不磨磨他的性子,他以后只会越来越狭隘、记仇!家里三个孩子,谁没被管教过?凭什么就他特殊?”

“可您只管教他,从不教弟弟妹妹!”林舟立刻上前,第一次正面和父母争执,语气带着隐忍的失望,“爸妈,你们醒醒!”

“小时候我犯错,你们也会罚我,但我有错有错、有功有功。可现在呢?睿睿和小溪犯错永远是年纪小,阿屿犯错永远是罪该万死!”

“昨天杯子摔了,是小溪的错。今天故意绊人栽赃,是睿睿的错。从头到尾,阿屿一点错都没有!”

林舟盯着父母,字字清晰:“你们明明看见了、心里也清楚,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偏心!”

父亲一直沉默隐忍,此刻终于开口,语气严厉,带着大家长独有的强势:“林舟,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们养你们兄妹几个长大,辛辛苦苦操劳这么多年,轮到你来指责我们怎么教育孩子?”

“家里规矩就是规矩,长幼有序,忍让包容是本分。老三性格太倔、太爱较真,多磨一磨对他没坏处。”

“小孩子闹矛盾,非要分个绝对对错?太过计较,以后成不了大事。”

轻飘飘几句“磨性子”“不计较”,就想抹平林屿一夜通宵的罚跪、挨打、空腹熬夜、无数次的委屈和冤枉。

林屿静静站在原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

哥哥姐姐可以醒悟、可以愧疚、可以心疼他。

但父母不会。

在他们眼里,所有的偏心都是理所当然,所有对他的严苛管教,都是为他好。

他的委屈,是矫情。

他的无辜,是较真。

他的苦难,是磨练。

多么可笑。

林舟被父母的强词夺理堵得心口发闷,第一次在家人面前红了耳根:“磨性子不是冤枉!管教不是乱罚!”

“如果是我犯错,你们通宵罚我、打我、抄百遍试卷,我认!可阿屿次次都是替弟妹背锅!”

“你们这不是教育,是双标,是偏心,是不公平!”

“够了!”母亲厉声打断,脸色难看至极,“翅膀硬了是不是?读了几年书就敢回来教训父母了?!”

“我看就是你们两个惯的!一个偷偷帮他说话,一个替他撑腰,才让他越来越玻璃心、越来越不懂知足!”

“家里好吃好喝供着他,没饿着没冻着,受点小委屈就记恨全家?这孩子心思就是太重!”

一旁的林睿听见母亲依旧偏袒自己,瞬间有了底气,偷偷抬眼得意地瞥了林屿一眼,彻底没了刚才的胆怯。

林溪也紧紧贴着母亲的腿,软糯地撒娇:“妈妈,我们以后不跟三哥玩了,三哥小气,哥哥姐姐还凶你……”

“乖,不闹。”母亲下意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转头看向林屿时,又是满眼的冷硬,“你看看,弟弟妹妹都被你逼得害怕你!”

全程颠倒黑白。

全程毫无悔意。

林晚看着这刺眼的一幕,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妈,明明是您一直偏袒老小,明明是您一次次冤枉阿屿,您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我不需要承认!”母亲固执到底,“我是为了这个家好!家和万事兴,大的让小的,从古至今都是这个理!是你们太年轻,不懂为人父母的苦心!”

兄妹二人看着油盐不进、固执己见的父母,满心无力。

他们可以护着林屿一时,却改变不了扎根父母心底十几年的老旧观念。

僵持之间,林屿终于轻轻抬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委屈,只剩下彻底的疲惫和漠然。

“不用吵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齐齐看向他。

林屿缓缓抬起手,轻轻拉住还想争辩的林晚,又看向面色复杂的林舟。

“没用的。”

他太清楚了。

这个家里的两套规矩,从来不是一场争吵、一次道歉就能改变的。

哥哥的愧疚是真的,姐姐的心疼是真的。

可父母的偏心、固执、双标,也是真的。

今天就算吵到天翻地覆,父母也不会觉得自己错,更不会真正弥补他半分。

林屿目光淡淡扫过父母,扫过两个窃喜的小孩,最后落在空旷冰冷的客厅地板上——那是他昨夜跪了整整一夜的地方。

那里留着他所有无人问津的委屈、疼痛和徒劳的顺从。

“我累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

没有控诉,没有质问,没有哭闹。

可这极致的平静,比任何争吵、眼泪、控诉,都更让人心疼。

林舟看着他死寂的眼神,心脏狠狠一揪,愧疚泛滥成灾。

他终于明白。

十几年的双重标准,十几年的无人偏爱,早就把这个少年的期待,一点点磨得干干净净了。

再多迟来的愧疚和维护,都暖不透他早已凉透的心。

林屿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缓慢、僵硬地走回房间。

背影单薄、孤寂,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冷漠。

房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面争吵不休的家人,也隔绝了这场虚伪、固执、永远无法真正公正的家。

客厅里,父母依旧满脸不忿。

林晚哭得浑身发抖。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满心悔恨,无力回天。

家里的两套规矩,

被撕开了缝隙,

却从未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