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归位
第六章 旧人归来,隔镜秘语
一行人重整心绪,走进顶层超大会议室。
落地玻璃干净透亮,整面墙的镜面折射出室内所有人的身影,视野开阔,庄重肃穆。
宋亚轩走在最前方,红发安静垂落,遮住眉眼些许戾气。他掌心的伤口一直在隐隐渗血,被他死死攥在手心,指尖泛白,全程不动声色,面上看不出丝毫痛楚。
只有身侧的张真源、以及末尾的敖子逸,时时刻刻盯着他紧握的手,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心疼与焦灼。
全员依次落座。
祺鑫紧挨,翔霖相靠,张真源温柔陪着爱人,马嘉祺、严浩翔一左一右坐在刘耀文身侧,六个人坐姿端正,眼底都带着对新老板的敬畏与陌生。
宋亚轩坐下,翻开提前备好的合约草案。
他以金牌律师的极致专业,一条条剔除过往所有霸王条款:
取消无底线无偿加班、取消不平等年限绑定、压低违约天价赔偿金、重新划分公平资源配比、保障私人休息时间、禁止恶意压榨行程。
字字公正,条条护短。
每一条改动,都是在替丁程鑫、贺峻霖,替整个团,拨开多年的阴霾枷锁。
丁程鑫低头看着全新的合约条文,鼻尖微微发酸。
贺峻霖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眼底是久违的安稳。
他们终于不用再被无休止压榨,不用带病硬扛,不用被公司随意拿捏命运。
刘耀文静静看着主位上的少年。
他坐姿挺拔、冷静自持、杀伐有度,明明身形清瘦,却执掌整座公司的生杀大权。尤其方才打斗过后,他脸色微微泛白,唇色偏淡,是厌食体虚耗加上手心伤口隐痛导致的虚弱,却被他硬生生扛住,不露分毫。
刘耀文目光一瞬不离落在他脸上,心底的探究越来越深。
会议进行过半,气氛平稳有序。
宋亚轩抬手,低声对身边助理吩咐:“订几杯奶茶,全员份,另外一杯冰美式。”
他胃空已久,常年厌食喝不下任何甜食,唯独习惯用冰美式压下胸腔翻涌的闷涩与疲惫。
助理应声退出去下单。
十几分钟后,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
外卖员提着奶茶袋与咖啡杯走进来。
身形高挑、眉眼熟悉。
当那人抬头的一瞬间——
宋亚轩握着笔的指尖,骤然僵硬。
眼底万年不变的平静,第一次彻底碎裂,掀起巨大的波澜。
是姚景元。
时隔数年未见的旧人。
姚景元穿着简单的外卖工作服,眉眼褪去年少稚气,多了几分奔波的疲惫与沧桑。
谁也不知道,姚景元曾经在宋亚轩最黑暗、最孤苦、被敖子逸抛弃无人问津的海外岁月里,伸手拉过他一把。
在所有人都丢下宋亚轩的时候,只有姚景元,给过他唯一的善意与支撑。
也是后来独自创业、开办小公司,如今濒临破产、负债压身,却宁肯自己跑外卖吃苦受累,也绝不主动登门找宋亚轩求助。
他不想用当年的恩情捆绑宋亚轩,不想麻烦如今早已风光万丈的故人。
姚景元低头递过咖啡与奶茶,习惯性垂眸低调,不想被熟人认出,可视线一抬,对上主位宋亚轩那双骤然失神的眼。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姚景元的身体,也猛地僵住。
会议室全员茫然不知内情,只觉得两人气氛奇怪,安静得过分。
宋亚轩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淡淡对全员开口:“你们先看着合约细则,有问题随时标注,我出去一趟。”
话音落,他起身。
脊背依旧挺拔,只是步伐比方才轻缓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主动走向姚景元,低声:“跟我来。”
不敢拖沓,也不给姚景元拒绝的机会,直接带着他走向会议室外侧的全景观景阳台。
整片阳台和会议室仅隔一层通透落地镜面玻璃。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外面两人的一举一动、所有表情、所有神态,却完全听不见半点声音。
完美的隔绝,无声的窥探。
全员瞬间下意识抬头,透过镜面望向阳台。
丁程鑫、贺峻霖满脸疑惑,不认识这个突然让宋亚轩失态的人。
刘耀文黑眸沉沉,紧盯外面两道身影,心底莫名发紧。
马嘉祺、严浩翔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的诧异。
张真源神色微凝,他知道姚景元的存在,清楚这段旧情。
敖子逸站在最后,看着阳台外的两人,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后悔。
阳台风大,吹动两人发丝。
宋亚轩站在姚景元面前,褪去了所有老板的凌厉,只剩下久违的、藏了多年的动容。
隔着镜面,所有人清清楚楚看见:
宋亚轩微微蹙眉看着姚景元,神色认真、带着心疼。
姚景元低着头,肩膀紧绷,带着倔强与难堪。
两人低声交谈,肢体细微拉扯,像是在争执、在劝说、在和解。
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却一字也听不见。
看不见宋亚轩掌心流血的伤口有多痛。
听不见宋亚轩轻声问他:公司撑不住为什么不找我。
听不见姚景元固执的那句:我不想靠恩情蹭你半点风光。
旧恩、亏欠、隐忍、倔强、落魄重逢。
全部藏在无声的风里。
藏在这一面看得见、听不见的镜子背后。
藏在宋亚轩从不对外人言说的、又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