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架空历史古风权谋 

第三十一章 野摊聚语,行路藏疑云

洛阳阶下,剑与帝王心

村口管事回话滴水不漏,只说是乡绅牵头、供给河道修缮。

陈砚听他半句实底不肯露,便不再多问,拱手退下。一行人也不逗留,赶着马车缓缓驶出村外,行至二里开外,在路旁一处老茶摊前停下。

茶摊简陋,竹棚半破,几张旧木桌被日晒雨淋得发白。烧水老汉蹲在灶边添柴,铜壶咕嘟作响,对来往行人浑不在意。这种地方人杂、声乱,看似显眼,实则最不容易引起疑心。

护卫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坐在棚下喝茶,有的倚在路边喂马,装作同路客商,各自把住进出视线。

顾青坐在最偏的一张木桌旁,布衣素袍,眉眼沉静,看上去与寻常南下商人别无二致。待茶碗端上,左右无人近前,陈砚才压低声音,将采石场所见一一回禀。

“大人,那片山体确是松土层,岩层浅,根基虚浮,本不该开山取石。”

“民夫用的不光是铁锤、铁錾,还有火药。”

顾青端茶的手微停。

“火药?”

“是。”陈砚点头,“属下起初以为是鞭炮,后来靠近细看,不是。那声响是在石壁下炸出来的,碎石飞溅,烟尘冲天,绝不是寻常鞭炮能有威势。”

他声音压得更低。

“此地偏僻,又不是官办大矿,也不是军器作坊,不过是一处私自开挖的松土山,竟能拿出这么多火药劈山采石,而且用量极大,一连几日都未曾断过。”

顾青没有立刻开口。

他指尖轻抵茶碗边缘,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山影,目光沉了几分。

“民间采石,偶有使用火药,也多是小量试爆,用来松动硬石。”顾青缓缓道,“像这种偏僻禁山,日夜不停,连续炸石,绝不是寻常乡民能做到的。”

陈砚接话:“属下也是这么想。火药来路可疑,存放更不合规矩。他们就在山脚破屋中堆着麻袋装火药,只用木棚遮雨,连个像样的防护都没有。若真走火,半座山坡都能被掀了。”

御前护卫也低声补充:“大人,属下听民夫私下议论,说火药不是本地所备,是从外头运进来的。有人见过夜间马车进村,车上盖着草席,卸下的麻袋极沉,看管极严。”

“管事怎么说?”顾青问。

“管事只说是开山所需,不肯细说来路。”陈砚道,“属下再问,他便改口说都是官府准许的工程物资,让客商少管闲事。”

顾青淡淡一笑。

“准许的工程物资,不会藏着掖着。”

“真正可疑的,不是他们采石,而是他们为什么宁可冒着禁山、走火、塌方的风险,也要用这么大的火药量,在这种地方硬开硬采。”

陈砚心头一凛。

“大人的意思是……他们要的不是石料,而是借着采石,把火药运进来?”

“未必全是。”顾青摇头,“但这么大的火药量出现在这里,一定不正常。”

他抬手在桌面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无声梳理线索。

“松土山采石,石料本就不稳,送去河堤,遇水易崩,本就不合用。”

“可他们偏偏要采,还要用火药强采,说明这批石料对某人极重要。”

“要么是借着河工名目,私开禁山,侵吞公银。”

“要么是借着运送石料、火药,暗中往来,做别的手脚。”

“还有一种可能。”

顾青声音更低。

“他们急着开山,不只是为了取石,而是为了毁掉什么痕迹。”

陈砚一愣。

“毁掉痕迹?”

“松土山看似平常,但若山里埋着矿洞、旧坑、尸骨,或是别的见不得光的东西,最干净的法子,就是用火药炸一遍,再用石料、泥土盖过去。”

顾青望向茶棚外,目光平静,却字字清晰。

“新科官员刚出事,这里就开始大规模炸石。事情隔得太近,不像巧合。”

茶摊人声嘈杂,风声卷着远处隐约的锤石声传来。

众人一时沉默。

原本只是一桩普通河工案,此刻却因为“火药”两个字,陡然深了一层。

陈砚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属下今夜再回村子一趟,查一查火药来源和山脚破屋?”

顾青摇头。

“不必。”

“刚离开就回去,太扎眼。”

“他们既然敢在禁山用火药,必然早有防备。你一回去,反而打草惊蛇。”

他端起茶碗,浅浅抿了一口。

“我们继续南下,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但从今日起,沿路所有涉及河工、采石、火药、乡绅往来的事,都要记下来。”

“尤其是——谁在给他们撑腰。”

陈砚低声应是。

顾青放下茶碗,望向远处官道。

鞭炮声可以是民俗。

锤石声可以是劳作。

可一旦火药过量,所有事情都变了味。

这一处偏僻山村,早已不是简单的“意外塌方”,也不是普通的地方舞弊。

有人在借河工掩耳目,用石料做幌子,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悄悄运进江南。

而顾青刚入江南,便先撞上了这一声最不该有的炸响。1

段评

这一章的细节好有吸引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