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松山采石

顾青自皇城动身南下，已是第三日。

天刚蒙蒙亮，马车外一阵纷乱声响钻进来，扰了车里的安静。

顾青抬了抬眼，出声问道：“咋的了？吵吵闹闹的，这大早上的。”

他扬声唤那随行小将：“陈砚，啥事啊？”

名叫陈砚的少年立刻靠近车辕，压低声音回话：“大人，不知怎的，路面颠簸得厉害，前头还传来鞭炮声响。这里不是城池，是个不大不小的村落，只是看着又不太像寻常村子。”

“这样啊。”顾青眉头微蹙，抬手掀开布帘，探头向外望去。

远处山脚之下，不少人正往来奔走，石块滚落的声响混着鞭炮余音飘过来。他望着裸露的山体，山石黄土混在一处，心头生出疑惑，低声自语：“采石？我没记错的话，这一块好像不让采石吧，这山全都是松土啊。”

陈砚顺着顾青的目光看向那片山，也看见了崖边松散的土层，泥土被连日雨水泡得发胀，看着极不稳当。

“山下的人，像是在开山取料。方才路过村口，听见乡民闲谈，说是本地乡绅牵头，采的石料要送去河道工地。”

顾青指尖轻轻扣了扣马车木框，稍作思索。

“马车继续往村子里走。所有人留心看好周遭。陈砚，挑两个人随你步行上前，打探情况。剩下的人随我乘车入村，咱们就说是北方来贩运皮毛药材的商队，顺路南下。”

一行人依令行事。马车缓缓碾过坑洼土路驶入村落，车中护卫都睁大眼睛，静静打量四周。陈砚带着两名护卫缓步先行，慢慢靠近采石场。

山脚下一片喧闹。民夫攥着铁錾与大铁锤，一锤一凿砸进土层，錾头撞击岩石迸出细碎火星。粗麻绳捆着凿下的石块，几人合力用木撬棍撬动，再抬上独轮车。推车的民夫弯腰躬身，车轮碾过碎石，一路咯吱作响。山边立着木轱辘绞车，几根粗索垂在崖边，用来吊运大块石料。鞭炮断断续续炸响，烟尘裹着黄土飘在半空，是采石开工驱山祟的旧俗。

守在采石场入口的管事见有人过来，立刻迎上前，神色带着几分警惕。

陈砚拱了拱手，语气随和：“管事辛苦了，我们一行人自北方南下，做皮毛药材生意，路过此地，听见鞭炮声响，好奇过来瞧瞧。此地开山采石，是官府准许的工程？”

那管事上下打量陈砚，又远远瞥了一眼缓缓进村的马车队伍，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原来是北方来的客商。这是本地乡绅牵头，采些石料，供给河道修缮之用，都是合规的事。”

陈砚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山壁不断剥落的浮土，随口闲话几句路途见闻，并不追着追问采石的凭据。

马车停在村口空地上，顾青坐在车内，隔着半掩的车帘，静静望着那片松土山。铁锤敲錾的闷响一阵阵传过来，这山土层本就松脆，这般蛮力开凿，稍逢大雨，极易滑坡。石料送去河道，想来就是用来加固堤岸。

不多时，陈砚辞别管事，转身走回马车这边，低声凑到车旁，把方才问话的内容回禀顾青。

顾青微微颔首，目光沉了几分，轻声道：“松土山采石，石料运去河道。这一桩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