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金銮盛朝

破晓天光铺落洛阳皇城。

紫宸宫巍峨千丈，立在帝都正中。白玉丹陛层层叠叠，自下而上直通九霄，石阶莹白如凝脂，常年无尘，被晨光照得通透生辉。

宫墙朱红沉肃，描金缠枝纹路横贯百里宫廊，檐角悬挂鎏金铜铃，静而不鸣，自带天家威严。殿顶重檐庑殿，覆琉璃金瓦，亿万片瓦面反射朝光，煌煌灿灿，耀得人不敢直视。

左右铜鹤、铜狮镇立，瑞兽伏阶，仪态森严。

两侧廊柱皆为百年沉木，朱漆裹身、盘龙绕柱，龙首高昂，目瞰众生。

宫内御道宽阔平整，两侧立执戈金吾卫，甲胄明光，站姿如雕塑，纹丝不动。

礼乐官、传旨官、侍班内侍各司其位，步履无声，整座皇城宏大、华丽、肃穆，穷尽人间帝王规制，无一处不彰显天家无上威仪。

天光大亮，晨钟九响。

钟鸣震彻皇城内外，大朝升殿。

百官依品阶列队，文东武西，立御道两侧。

绯、紫、青、黑各色官服整齐排布，如林海阵列，寂静有序。无人私语，无人乱动，呼吸皆敛，天地唯余庄重。

良久，内侍绵长唱喏穿透晨空：

“百官入殿——！”

百官躬身垂首，依序稳步踏入紫宸大殿。

殿内更胜宫外恢弘。

穹顶高悬九星天灯，流光垂落，照彻整殿通明。

正前方九龙鎏金宝座高高临台，龙椅雕九龙盘绕，龙目含威，俯瞰满朝文武。陛下沉静端坐，龙袍十二章纹流转金光，神色淡漠，静候朝事。

殿内烟气沉香袅袅，肃穆压人心魄。

万千朝臣之中，五道身影随百官行列稳步入殿。

顾青一身文袍藏甲的专属新朝服，立于武将队列最前。

衣面远看儒雅清贵，近观暗甲纹路隐现金线流光，文武合一，独一无二，立于满朝官服之间，格外夺目。

其身侧，石莽、陈弋、周淮、赵武四人紧随。

四人皆是新晋配朝服，身姿挺拔、气血凛冽，沙场锐气未褪，立于文臣武僚之间，格外醒目。

百官落班，分立两侧。

内侍高声唱喝：

“陛下临朝——众臣参拜——！”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山呼海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殿宇，气贯皇城。

龙椅之上，落迁帝王目光俯瞰满堂，声线沉定，不怒自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直身归位，早朝正式开启。

帝王目光先落向顾青身侧四员亲卫，语气平和，却带着圣裁定论。

“北疆已定，狼烟尽熄。石莽、陈弋、周淮、赵武四人，随大将军百战沙场，屡立奇功，护阵杀敌、稳军安边，劳苦功高。”

话音落，满堂寂静。

落迁抬手，朗声宣判今日朝会第一件圣事。

“朕今日论功行赏。

石莽，授殿前司校尉。

陈弋，授侦缉司偏将。

周淮，授戍防司参将。

赵武，授勇武司副将。”

“四人皆入京官武班，食朝廷俸禄，记名军功册。”

四道官职，当堂落地。

石莽四人瞬间出列，躬身叩拜：

“臣，谢陛下隆恩！”

一众武将纷纷侧目，心中了然。

这是陛下彻底收拢北疆军心，也是给顾青麾下嫡系正统朝堂名分。

封赏落定，朝会转入常态政务。

户部、兵部、工部轮番奏事。

谈粮税调剂、谈京畿布防、谈灾后安抚、谈流民归籍、谈边关戍卒轮换制度。

一桩桩朝政条理清晰，百官参议、辅臣斟酌、圣心裁定。

朝堂有条不紊，政务平稳推进，大半朝会时间，皆是正经治国事宜。

诸事将近尾声，殿内氛围渐次安静。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今日朝会，真正的重头戏，尚未开启。

龙椅之上，落迁眸光微转，漫扫满朝文武，声音清淡，却瞬间绷紧全场心神。

“今有一事，与镇国大将军顾青相关，需众卿廷议。”

殿内气息一凝。

帝王淡淡开口，字字落于满堂耳畔。

“朕欲赐婚，将江南锦氏嫡女锦临川，婚配镇国大将军顾青，结文武之姻，联南北之势。”

一语落地！

瞬间，文臣队列轰然动荡！

武官队列尽皆沉默，静观朝堂变局。

而儒林一脉、礼部派系，瞬间全员紧绷。

不等帝王续言，礼部尚书吕余瞻率先出列，躬身正色，语气坚沉。

“陛下！臣，不敢苟同！”

紧随其后，礼部右主事莫彬、一众儒林士子、清流文臣接连出列。

一时间，十数名儒臣齐齐跪立殿中，当庭力阻。

莫彬立于其中，姿态恭谨，言辞却极刚正，句句据理力争。

“陛下！锦氏嫡女天资虽慧，然年少悖儒、当庭折辱士林，旧案朝野皆知！”

“儒道为朝堂文脉、天下道统！若令一位曾轻礼、驳儒、乱士林风气的女子，为镇国大将军正妻、当朝一品勋妇——”

“恐天下儒生心寒，恐百年儒道蒙尘，恐朝野风气自此紊乱！臣，请陛下三思！”

一众儒臣接连附议：

“臣附议！请陛下收回赐婚之意！”

“士林不可辱，礼法不可轻！”

“此婚不宜，恳请圣裁慎行！”

满堂儒臣声势浩大，立场决绝。

他们并非无理取闹，是朝堂文脉立场、士林集体颜面、礼教道统所系。

武官沉默，辅臣观望，户部、兵部官员两两对视，无人插话。

紫宸大殿之内，泾渭分明。

一边：帝王圣意、南北制衡、文武联姻的朝堂大局。

一边：儒林道统、礼法尊严、天下士子的集体阻力。

落迁端坐龙椅，眸光深沉，静静看着满朝纷争。

他不急定论，只缓声开口，定下最终规矩。

“朕意已提。”

“此婚可行与否，不由朕独断，需朝堂廷议公决。”

“今日朝议，若廷议过半认同，赐婚圣旨即刻南下江南。”

“若朝野异议过半，此事作罢，永不重提。”

一句话，彻底定死结局。

锦临川能不能嫁入将门，

顾青能不能结下这桩帝王棋局的姻缘，

南北格局能不能彻底改写，

全系此刻，满朝文武一念之间。

殿中风浪骤起，

文武对峙，儒将博弈，

一场足以搅动大靖朝野、影响未来数十年朝堂格局的巅峰廷议，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