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让一个对儒学心存不敬之人,做镇国大将军的正妻,这岂不是要激怒天下儒生?
礼部尚书吕余瞻站在宫廊的朱漆立柱之下,指尖攥得发白,袍角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压着一腔怒火,对着身侧两名属官开口。
廊下宫灯摇曳,庆功宴散后的宫道依旧人来人往,不少官员尚未尽数离去。
礼部右主事莫彬连忙上前半步,语气也带着几分激愤: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当年锦临川年少,当众诘难师长,折辱士林,江南诸儒联名上书,才逼得锦家闭门退守景都。如今陛下赐婚,等于将这般悖礼的女子推到勋贵顶峰,往后天下读书人,心中如何能平?”
站在另一侧的礼部左侍郎葛知微神色审慎,轻轻摆了摆手。
“莫主事,慎言。圣旨尚未正式颁行,陛下心意,不可在外妄加非议。只是道理摆在眼前,大将军乃是国之柱石,他的正室,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选这样一位满身争议的女子,确实不妥。”
吕余瞻冷笑一声,目光望向远处大将军顾青离去的方向。
“顾青手握重兵,收复河西,一统山河,何等声望。迎娶锦临川,等于把锦家重新拉回朝堂。陛下这一步棋,打的是制衡,可置儒林颜面于何地?”
葛知微眉头紧锁:
“可锦家乃是百年清白世家,乱世之中不曾依附割据诸侯,门第无可指摘。陛下看中的,恐怕正是这份干净。”
莫彬依旧愤愤不平:
“门第归门第,那锦临川本人呢?喜好兵策,妄论战事,行事不拘闺训。若是将来她入了大将军府,再像年少一般肆意议论儒道,到时候朝堂之上,又该如何收场?”
三人低声争执,不远处,兵部的几人恰好经过。
兵部尚书裴彦翀,侍郎卫承远,主事陆随,还有一名兵部郎中周砚,四人并肩慢行,恰好听见几句片段。
卫承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低声同裴彦翀说道:
“听听,礼部诸位大人,已经开始为天下儒生抱不平了。”
裴彦翀面色平静,脚步没有停下:
“礼部顾及士林脸面,理所当然。可陛下的考量,从来不止一个儒林。”
周砚蹙了蹙眉:
“大将军刚刚班师,麾下老兵尚未妥善安置。如今骤然赐婚,于军部而言,变数又多了一层。若是锦家借这桩婚事插手军务,于我们绝非好事。”
一直沉默的陆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锦临川远在江南,十四年不问朝堂。会不会插手军务,尚且未知。但经此赐婚,大将军身上,又多了一层世族牵绊。于陛下而言,这才是关键。”
卫承远点点头:
“说得没错。无党无派的武将,最让帝王心中难安。如今与锦家绑定,顾青便不再是孤悬在外的一把利刃。”
几人谈话之间,户部那边,户部侍郎苏砚,温彦弘,连同户部两名属官也缓步走来。
苏砚听见两边的议论,无奈叹气:
“一边是士林群情汹汹,一边是帝王的权衡布局。这桩婚事,看着风光,实则处处都是荆棘。往后大婚置办礼仪、赏赐供给,财帛耗费,我户部又要头疼一番。”
温彦弘目光望向沉沉夜幕,缓缓道:
“愤怒归愤怒,圣意已决,便很难回转。只是不知道,远在江南的那位锦小姐,接到圣旨之时,又会是何等光景。”
宫廊夜风阵阵,各部官员各怀心思。
一纸尚未南下的圣旨,已然搅动洛阳整座朝堂。1
这婚事还没下旨就闹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