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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上去像个笑话。但是是真的——安迷修是在充分理解了“不择手段”一词的含义后,仍然 主动接下这个卧底任务的。他曾向他熟知的每一个战友宣告他的骄傲:作为保密部队成 员,出山任务一定得足够轰轰烈烈才行。他知道自己被当成了一张王牌、一步重棋,他的 履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随时准备着为了某次特级任务杜撰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如 同他自己,剖干净二十载人生,为了某日无牵无挂地断送性命。
他有拒绝这个任务的权利,但最终还是选择对丹尼尔说:保证完成任务!——在知道了任 务目标“男女通吃”之后。
丹尼尔的话是一个暗示。“不择手段”,说明他可能要断送某些性命以外的东西,他对这些 东西的珍视不下于生命;但这仍然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拒绝了: 丹尼尔来找他,“组织需要你”,某种程度地说明事况已经严重到非安迷修不行。需要他、 最需要他、只有他。
安迷修不允许自己退缩,因为他是最优秀的。
而在这条路上,他太过顺利、或说太过不幸了。
他在雷狮房门前站了整夜。
第二天雷狮刚踏出门槛就看见安迷修杵在廊下,目光里有凛凛的决意。
“走吧。”男人披上大衣,甚至没看安迷修一眼,径直往前走。“先跟我去复仇。”
他看到了雷狮随身的枪。她的威名和恐怖的后坐力一样人尽皆知。“是个辣妞儿。”雷狮这 样说,把枪放在手心抛了抛,看向安迷修。“敢试试吗?”
沙漠之鹰。安迷修曾经很想尝试一下传闻中能直接把人虎口震碎的后坐力,但那仅限于靶 场上。如今雷狮叼着烟,眼里含着三分挑衅问他要不要来上几发,这最有威力的子弹所瞄 准的目标必然不会是训练场的靶纸。
安迷修接过枪来。
“这回有三个孙子想搞我。”雷狮哼笑一声,甩了把方向盘。车一个急转弯,开进小道里。 “枪膛里四发子弹。前三发如果没解决那三个逼,就别用我开口了,最后一发你留着自决 吧。”
安迷修掂掂手里的重量,点了点头。“从哪儿进去?”
雷狮再甩一把方向盘,又是一个急转弯,一脚油门直直开向前面铁皮架子支的工厂。
——“你雷大爷,从来只走正门。”
加固的车头毫无悬念地撞破铁门,在尖锐的破裂声和摩擦声中冲进去。安迷修打开车天窗 站起来,满大堂黑压压的人头,黑压压的惊愕。
他举起胳膊,不那么容易被震伤的角度和姿势太难找了,对于沙漠之鹰来说都是不存在 的。他干脆直接开枪,震耳欲聋。一声,两声,三声。
“坐稳了!”雷狮一声口哨,安迷修矮身蹲回车内,天窗刚好关闭。退让开的人群中间正好
过车,雷狮方向盘耍得带风,东门开个洞进,西门开个洞出。油门给到底,人群中间除了 三具尸体以外,只剩下了嚣张的胎印。
“Triple Kill!”雷狮打了个响指,“你怎么知道是哪三个?” “我不知道。”安迷修抬手把枪扔到后座,粗暴地捏了捏被震麻的虎口。“就随便挑了三个长
得最丑的开枪了。” 雷狮大笑起来。
安迷修做好了为任务献身的心理准备——这个献身是各种意义上来说的。但是让他在煎熬 的想象中辗转反侧的剧情并没有发生,或说暂且还没有发生。谁知道雷狮当晚抽了什么 风,至于让事态发展成身中两刀孤身一人深夜窜逃到郊外窝点,在大门口与白蹭三个月饭 的前特种兵激情拥吻的荒诞剧。
说得更具体一些——从那晚一个突兀的吻之后,就没有别的什么了。安迷修开始被单独指 派一些简单的差事,有的时候也能与这位海盗团现任坐馆擦肩而过。“不懂的先问卡米尔再 去做,来不及问的就凭直觉。”
雷狮始终老神在在,安迷修每一次擦肩都心跳如鼓。可他身在曹营心在汉,怕露怯更怕露 马脚,只能有样学样。别管谁是装的,至少双方看上去都潇洒坦荡,大家见面就全当无事 发生过,仿佛那吻真的只是个荒唐的梦。
你别急。凯莉把手搭在他掌心说。
海盗团这股势力盘踞这地界儿已久,手越伸越长。把他们一网打尽的责任就放在安迷修一 人肩上未免太过勉强。这一片儿本来就乱,早年重视不够,警员不足,监管不力,乱着乱 着竟然出了个格局,几伙势力之间相互牵制,谁也不能讨到什么好处。这样的态势其实是 白方想看到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然而自打银爵那边的当家人失踪、势力没落了,海 盗团逐渐有了一家独大的苗头。道上现在很有些风声,说雷狮打算搞点大动静。至于到底 是什么,这个就着实不好猜测。
从雷狮手头的实力来预想,无论他是要搞点什么新鲜玩法,白方都经受不起。
我不急,有分寸。安迷修说。他知道雷狮肯定会查他的底——但是没用。他连身份证都是 重新做的。他曾经也确实是个特种兵,人设和故事情节都是量身打造,连他自己都快要相 信了——这是一步险棋,但是险中求胜,他很有几分信心。
他这边也的确不是毫无进展。安迷修摸到了些门路,虽然大多是地下赌场之类的小打小 闹,但是好在接触了海盗团的核心人物。雷狮这个坐馆依然来去莫测,但是卡米尔可好找 ——这个安安静静行事低调的少年和他哥嚣张的作风大相径庭,却是海盗团的总揸数,不 光管着给雷狮出谋划策,还管着海盗团大事小情,上到火并伤亡,下到堂口收支,一桩桩 安排得极妥当。安迷修手里的差事都是卡米尔直接交给他的,比如现在这件——他食指扣 在扳机上、枪口顶着人脑袋,说:既然这样,就麻烦您跟我去做做客。
他只负责把人带回去,至于要打要问,就全不是他插手的范围。 “别,别,”可惜的是这人怂包,一吓就软。“上次在缅甸那边走货的真不是我,跟祖玛接头
的肯定是金三角那边的人......” 安迷修心神一动。
“说清楚。”安迷修枪口用力怼了怼他脑门,“谁?” “我哪知道啊!我当时已经回内地......” 安迷修开了枪。男人低头看了看脚边新鲜热乎还冒着烟的弹孔,腿都抖了。 “大哥,咱别这么急,我就个灯笼,也没干啥事儿,不至于招惹......” “那就跟我回去说话吧。”
缅甸。 安迷修把枪在手心转了一圈,因为微笑这个表情可不适合放在脸上。 ——这个情报已经很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