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圆月,在景和院的屋檐上悬了整整三年。
三年间,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景和院前的老槐树褪去了青涩,抽出了繁茂的新枝;而赵夫人腹中的胎动,也终于在一个初雪纷飞的深夜,化作了第一声嘹亮的啼哭。
皇嫡长孙赵磊,降生了。
那日,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片肃穆与狂喜之中。
当那声嘹亮的啼哭刺破寒冬时,当朝天子——赵老太爷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大步踏入产房外。他看着那个被裹在明黄蜀锦里的男婴,眼底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期许。
他没有赐下什么金银珠宝,而是解下了腰间那把象征无上皇权的玄铁重剑,轻轻压在了襁褓之上。
“朕的嫡长孙,生来便是要提剑护这万里江山的。”
那时的皇帝不知道,这把承载着帝国气运的剑,日后真的被这个孩子握在了手里。只是最后,他没能护住江山,也没能护住自己最爱的人。
时光流转,三年后的初春,景和院迎来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奇景。
那日天光大亮,日月同辉。初春的风拂过皇城,竟带着盛夏般的融融暖意,连宫墙角的残雪都在顷刻间化作了春水。
皇帝抱着刚出生的女婴,站在廊下沐浴着这罕见的天光,笑得连眼角的威严都化作了春水。他望着天际那轮与太阳交相辉映的明月,沉声赐名:“媛。”
“天地大暖,方生此女。朕的嫡长孙女,便叫赵媛。”
满朝文武皆呼万岁,都说这是上天赐予赵氏的无上祥瑞。
五个时辰前,景和院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啼哭,紧接着是太医激动的报喜声和皇帝压抑不住的狂喜。那是“日月同辉”的祥瑞,是大梁朝百年来最盛大的喜事。
而此刻,日光消散,残月当空,万籁俱寂。
在西角门最偏僻的一处偏房里,一盏如豆的油灯刚刚熄灭。
没有稳婆,没有热水,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呻吟都被刻意压在了喉咙里。那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宫女,独自咬着被角,在一片死寂中拼尽全力,生下了一个女婴。
婴儿本能地想要啼哭,却被母亲温柔而坚定地捂住了小嘴。
“嘘……”
母亲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清明得可怕。她把脸贴在孩子温热的额头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喜乐声,轻声呢喃:
“乖,别哭。今晚残月的光,照不到咱们这儿。你的姐姐带走了所有的祥瑞和恩宠,你若现在出声,便是冲撞了天家喜气。”
婴儿似乎听懂了母亲语气里的悲凉与恳求,竟然真的止住了哭声。她睁着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不哭不闹,安静得像一只小猫,透过窗棂的缝隙,望着天边那轮渐渐西沉的残月。
她没有再哭过一声。
她只是用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打量着这个对她来说过于喧嚣的世界。她不知道,就在几个时辰前,她的父皇正抱着另一个女孩,许诺给她这世间最尊贵的荣宠。而她生来,就注定要做那个在阴影里仰望光的人。
(读者大大别急,第四章和第五章铺垫好反派就可以正式开始主线了,开场即顶级智斗,哼哼,敬请期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