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芝姑娘,暂且入住我宫中几日,安心养伤即可。”
“公子大恩大德,民女无以为报。”
赵硕进门,一挥手:“来人,给这位阮芝姑娘腾出一间空房。”
说罢,便有两位随从去了一间空房。
“这房间多久没人住了。”
“几年了吧,竟有如此多的灰尘。且待我好好清理一番。”片刻后,那随从便道:“你可以去叫阮芝姑娘了。”
“阮芝姑娘,请随我来。”
阮芝轻轻推开雕花木门,不由得微微一怔。
醇厚温润的檀香扑面而来,萦绕周身。四壁水磨石砖温润生光,镂花窗棂悬着烟青色纱幔,案头摆着青瓷古玉,架上列着书卷名琴。廊下铜炉缓缓漫出浅淡香雾,庭院假山流水隐约传声,一器一物尽是贵气。她立在门边,一时竟不敢抬脚踏入这般富丽的屋宇。
“为何姑娘为何不肯进去,是不合心意吗?”
“并非不合心意,只是民女未曾见过如此豪华之屋语,如此,会不会有些奢侈了。”
赵硕微微一笑,似被眼前这位姑娘逗笑一般:“阮芝姑娘,雪山一别,姑娘暂无安身之处。此处是我的景和院,房间尚多,若是阮芝姑娘不嫌弃,便住下吧。院内仆从尽可听你差遣,不必拘束。”
阮芝望着满室华贵,又看他神色诚恳,稍稍迟疑,敛衽福了一礼:“殿下厚待,芝心中感念,便叨扰了。”
三更,景和院中。
夜色浸满廊檐,赵硕立在阮芝房门外,指尖微顿,轻轻叩了三下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檀香淡淡的气息漫出来。
他垂眸,声音沉静又郑重:
“阮芝姑娘,自雪山风雪里与你初见,我便时常念着你。荣华于我不过身外之物,我只盼往后岁岁,身边有你相伴。不知你……可愿意与我相守?”
阮芝猛地一怔,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襟,抬眼望着眼前的皇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民女家贫走四方,衣食住行皆为难题,恐怕拖累了殿下。”
赵硕轻轻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我在意的从不是门第贫富。雪山寒天之中,我见的是你的心性,不是你的出身。荣华由我来担,你不必忧心拖累二字。只要你心里有我,便足够了。”
阮芝垂眸,鼻尖微微发酸,过了许久,才轻轻福下一礼,声音细弱却真切:“殿下厚意,民女……愿意。”
“阮芝姑娘,今夜难得月色佳景,恰逢月中十五,可否与我一同赏月。”
阮芝抬眼望向窗外,一轮满月清辉洒落廊下。她心头暖意漾开,浅浅屈膝一礼:“殿下有如此雅兴,民女自当奉陪。月需慢慢赏,心急则气散。”
二人移步院中石桌旁,晚风拂过花枝,暗香淡淡。月亮悬在深蓝的天幕,清光铺了满地。
赵硕侧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今日得你应允,于我而言,比这一轮满月还要珍贵。”
阮芝没有答话,只是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袖口,唇角悄悄弯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石桌上只摆了一盏清茶,没有珍馐珍果,唯有月光如水,静静淌落庭院。
风轻轻卷过檐角的流苏,檀香淡淡的,混着院中秋花浅香。赵硕身子微微靠近,没有伸手去碰她,只低声开口:“从前望月,只觉月色清冷。今夜一同看月,才知月色原是暖的。”
阮芝垂着眼,耳尖悄悄泛了一点浅红,目光落在银亮的地面上,声音很轻:“许是殿下心境不同罢了。”
赵硕一笑,指尖极轻地擦过她垂落的一缕发丝。阮芝身子微僵,却没有躲开,慢慢抬眼望向天上圆满的月亮,又悄悄侧眸望了一眼身侧的人。千般漂泊流离吃过的苦,好像在这一片月光底下,都淡去了几分。
“月亮会落,”赵硕轻声道,“我不会。”
阮芝唇角漾开一抹极浅极软的笑,安安静静陪他坐着,一言不发,只任由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慢慢叠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