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打烊音乐缓缓响起,商场的客人渐渐散去。同事们陆续换下工装,结伴下班离开,专柜后场仓库只剩下白云一个人。
偌大的仓库里,堆叠如山的年会奖品礼盒静静立在灯光下,纸箱与皮质礼盒混杂在一起,空气中漂浮着高级皮具特有的淡淡香气。桌上摊开厚厚的入库清单,密密麻麻写满货品名称、规格与专属编号,还有一叠空白待签的入库登记表。
林珊方才匆匆过来转了一圈,随便翻了两页台账,便借口前厅还有收尾工作,先行离开。偌大一份清点重担,完完全全压在了实习生白云身上。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落在纸面之上。白云坐在工作台前,指尖划过清单上一个个高昂的货品标价,心里沉甸甸的。
她低头开箱,一件件核对货品信息,手上不停,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许多碎片化的新闻片段。
之前刷到过不少行业新闻,奢侈品专柜调包假货的案件屡见不鲜。很多出事之后,最后背锅的往往都是资历最浅、没有话语权的实习生。货品丢失、真假货混淆,正式员工抽身而退,所有的黑锅扣到新人头上,丢工作、上行业黑名单,甚至还要承担经济赔偿。
那些新闻里实习生无助辩解,却拿不出半分证据的画面,一幕幕在她脑海闪过。
一种极为强烈的似曾相识感席卷上来,仿佛这些悲剧不是遥远的社会新闻,而是某种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过往。好像有另一个“白云”,曾经就在一模一样的仓库,一模一样的年会奖品事件里,沦为别人阴谋之下的替罪羊,百口莫辩,落得一身狼狈。
明明没有亲身经历过,可那种绝望、无力的感受,却无比真实地撞击着她的心神。
白云停下手中的笔,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是危机感,是直觉在拼命向她示警。
林珊吃过亏,心中积怨已久。如今手握这批高价奖品的对接权限,又把自己拉进来做主要清点人,这里面的风险,已经明晃晃摆在眼前。一旦后续出现货品差错,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实习生。
不能重蹈那些人的覆辙。
更不能任由自己变成别人谋利之后的牺牲品。
白云猛地睁开眼,眼底褪去几分茫然,多了一份清醒的决绝。
光靠纸质台账远远不够。纸质单据可以篡改,可以丢失,真到出事的时候,一张签字的表格,反而会变成钉死自己的证据。
她把放在一旁的工作手机拿过来,调成静音模式。
从现在开始,每拆开一个礼盒,每核对一件货品,实物、刻印logo、吊牌,独一无二的货品编号,全部拍照留存。每一次核对完成,必须亲手手写签字,绝不留下空白签字页。一物一影像,一笔一签字,把所有原始证据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仓库的灯光冷冷地照在礼盒堆上,阴谋尚且潜藏在暗处,还没有露出獠牙。但白云心里清楚,这场博弈,从今夜清点货品这一刻,就已经悄然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伸手,拆开下一只价值不菲的包袋礼盒,手机镜头悄悄对准吊牌上那一串独一无二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