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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情一

短文就几篇

我叫晨浩,祖籍江南。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举家搬到了山东落阳镇。

父母在落阳高中旁边开了一间小小的蛋糕店,镇上的居民待人都十分热忱友善。唯独我不一样,我患有情感缺失障碍。

这不是简单的性格内向。于我而言,情绪是一件完全陌生的东西。喜悦、悸动、委屈、悲痛,这些普通人与生俱来的感受,在我的内心一片空白。我能看懂别人的喜怒哀乐,却无法在心底生出对应的感受。我不会因为好事而开怀大笑,遭遇苦难也不会觉得难过,愤怒、惶恐大多只存在书本的文字里。

久而久之,周遭的同学议论纷纷,都说我故作清高、冷漠古怪。从小到大,我没有朋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把自己封闭在无边无际的精神荒原里面。

直到秦淮出现。

他是落阳高中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成绩拔尖,容貌清俊,被老师同学捧在手心。所有人都觉得,他理应结交同样耀眼的同伴,不会多看阴郁寡言的我一眼。

可他偏偏走向了我。

他会挡在嘲笑我的人面前护着我,会细心记住我的喜好,放学路上经常塞给我各式各样好吃的小零食。起初我判定这只是一时新鲜感,等趣味消散,他便会抽身离开。可这份温柔,他扎扎实实坚持了整整三年。

高三毕业的傍晚,夏风卷着梧桐热浪,秦淮向我告白。

我内心没有半分心动的涟漪,理智不停告诫我:我是一个没有情绪的异类,我没有办法回馈他的爱意。我抬眼望他,语调平淡得近乎冷酷:“你真的要和我这种没有情绪的怪物在一起吗?”

秦淮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感受不到情绪不代表你是怪物。不会笑,不会哭,连生气都无从谈起,就算直面死亡都毫无感知,这不是你的过错。”

我的心里依旧空空荡荡,但心底深处窜出来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声音。我说不清缘由,脱口而出:“好。”

我不懂什么叫爱,可直觉清清楚楚提醒我,如果拒绝他,我将来一定会悔恨。

我们拥有了一段短暂安宁的大学时光。可家族的重压很快碾过来。

大二,秦淮的父亲找到我。秦总字字锐利,划开我们之间天堑一般的差距。他说秦淮前途似锦,是秦家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而我一个情感残缺的人,只会成为他一生的拖累,我们本就不该纠缠。

我冷静权衡所有现实。的确,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不该被我拖住脚步。是我不自量力,妄想把自己和他归为同一个世界。我答应秦总的条件,主动和秦淮提了分手。

分开之后,病症愈发严重,幻觉反复侵扰我。我常常看见秦淮的幻影,他还像从前那样陪在我的身侧,想尽办法逗我开心。我分不清现实与虚妄,活在混沌之中。

秦家为了斩断秦淮对我的执念,强行将他拘禁,开始给他服用压制记忆的药物,企图磨灭关于我的全部过往,把他改造成服从家族安排的木偶。

药物的效果并不是彻底消除记忆,只是一层厚重的雾,把回忆压进潜意识深处。婚礼举办在他尚未结婚之前,那时药物已经开始服用,却还没有完全侵蚀他的心智。

秦家大张旗鼓筹办盛大婚礼。婚礼场地特意选用大片灼灼桃花,是秦家听闻他偏爱桃花,刻意布置,没有人知晓,这份喜好源自被药物层层掩盖的少年旧梦。

我偷偷混在宾客之中,站在会场角落的阴影里。

漫地桃花纷飞,粉白花瓣落满整条长廊。旧日闲谈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以后我们的婚礼场地用什么花?”

“用玫瑰怎么样?”

“不要,太艳了。”

“那用桃花吧,你最喜欢桃花醉。”

那时候少年眉眼明亮,笑着想要吻我,我局促地躲开。

礼乐奏响,满堂宾客举杯庆贺。台上的秦淮一身华贵礼服,神色麻木茫然。药物模糊了他的记忆,他想不起我的名字,想不起我们共度的岁岁年年。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没有消失。

就在万千人海之中,他毫无预兆地转头,视线穿过喧闹人群,精准锁定缩在暗处的我。

不是理智的辨认,完全是本能。

那一刻他瞳孔剧烈收缩,心口一阵没来由的绞痛,眼泪毫无预兆滚落脸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知道这个角落的陌生人是谁,灵魂深处却在疯狂叫嚣,告诉他,那是对他最重要的人。

司仪高声呼喊,请新郎亲吻新娘,全场哄闹起哄。

秦淮置身旁即将成婚的未婚妻于不顾,目光死死黏在我的身上。混沌的大脑找不出对应的回忆,可思念与酸楚是真实的。

站在暗处的我,胸口涌上陌生的窒息感。情感障碍让我不懂心碎,生理上的闷痛却无比清晰。心底冒出疯狂的妄想:如果站在台上的人是我。

我很快压下念头。我们早就没有可能。

手心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我不敢再多停留,害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冲上台。我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满眼茫然落泪的少年,转身,狼狈逃离婚礼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