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人间冷眼

逃出来的第三日，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浑身发烫。

我和兰走在老城的街道上。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是我离开疯人院之后第一次走到人多的地方。

兰就走在我的左手边，衣衫沾了尘土，依旧是那样清俊温和的模样。只有我看得见他。

我习惯走路的时候往他那边靠，肩膀时不时蹭到他虚幻的胳膊。对我来说，他实实在在就在身旁。

路边摆摊的小贩、来往的行人，目光只会落在我的身上。他们看不见兰，只能看见我一个人，独自走在路上，时不时对着空气小声说话，侧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微笑。

一个带着小孩的妇人拉着孩子往旁边躲了躲，低声叮嘱：“离远一点，这个人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我听见了，手指猛地攥紧。

兰察觉到我的局促，停下脚步，往我身前挡了半步。旁人依旧穿透他的身体，径直走过，没有人能看见他的庇护。他侧过头，眉头微微蹙起，抬起手，习惯性想要拍一拍我的后背安抚我，指尖却只能穿过我的衣衫，什么也碰不到。

街角有几个闲散的年轻人注意到我。

“你看那个人，一直在跟空气唠嗑。”

“怕不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子。”

几句议论轻飘飘飘过来，扎得我耳朵发烫。我下意识抓住兰的手腕，可掌心抓不住任何实体，只有一片虚无。恐慌涌上来，我只想带着兰赶快离开这里。

我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前走，嘴里小声跟兰说话：“别听他们的，我们不要理他们。”

在旁人眼里，就变成我一个人喃喃自语。

路人投来好奇、回避、甚至嘲讽的目光。他们看不见我的光，只看见一个举止怪异、自言自语的怪人。

兰跟在我的身后，一直陪着我。街上人潮汹涌，无数人穿过他的身体，他如同透明的影子，唯独对我，拥有完整的样貌与情绪。

走到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我才敢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墙壁大口喘气。

兰站在我的面前。他不能出声，眼底满是心疼。他一遍遍做出那个拍打后背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哪怕触碰不到我。

“还好有你。”我垂着眼眶，小声说道，“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见你，只要我看得见就够了。”

阳光从小巷口子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半明半暗。

外面是热闹喧嚣的人间，可这个世间，只有我一人，知晓他的存在。

这份陪伴，甜蜜，却又无比孤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