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牛奶顺着苏梦瑶洁白的校服裙摆不断往下淌,晕开一大片狼狈刺眼的奶白色污渍。
她软软跌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脊背微微蜷缩,眼眶通红,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脸颊,细细的哽咽声细碎可怜,瞬间揪紧了苏家所有人的心。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全场。
苏家六位哥哥几乎同时起身,脸色铁青,眼底是前所未有的震怒与失望。
四哥苏星灼脾气最直,此刻彻底压不住心底的怒火,一步跨出,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斥责:“苏软!你太过分了!”
“瑶瑶好心拉你吃饭,处处迁就你、忍让你,你居然直接动手推她?”
他是站在聚光灯顶端的顶流,向来护短护得极致,从前就算苏软性子冷淡、阴郁孤僻,他最多只是不耐训斥,从未真正动怒。
可亲眼看见苏梦瑶狼狈跌坐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他心底仅剩的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与失望。
五哥苏奕帆慵懒的气质彻底褪去,眉眼覆满寒霜,语气淡漠却字字沉重:“一而再再而三针对瑶瑶,你的心性,未免太过阴暗狭隘。”
六哥苏清屿清冷的眼眸彻底冷透,稚嫩的眉眼间满是失望,沉默地看着门口的苏软,不再有半分包容。
二哥苏砚辞推掉鼻梁上的眼镜,眸光冷静锐利,却带着绝对的苛责:“亲眼所见,无可辩驳。苏软,这一次你没有任何借口。”
在他眼里,所有事实摆在眼前,苏软动手伤人、肆意欺凌姐妹,铁证如山,根本无需多余辩解。
三哥苏知珩向来温和,此刻眉头死死蹙起,看向苏软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失望,语气满是叹息:“软软,就算心里有隔阂,也不该动手伤人。”
最让人窒息的,是主位上的大哥苏景琛。
他周身气场凛冽冰冷,沉沉眸光落在苏软身上,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给瑶瑶道歉。”
没有询问,没有调查,没有半分迟疑。
所有人亲眼看见苏梦瑶摔倒、看见裙摆污渍、看见她痛哭流涕。
所有人先入为主,笃定是苏软恶意推人、恃强凌弱。
站在玄关处的苏软,浑身僵硬,心底一片冰凉。
她就静静站在原地,距离苏梦瑶两步之遥。
刚刚苏梦瑶主动冲上来,故意伸手触碰她,再借力猛地向后摔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刻意又拙劣。
她自始至终,指尖未动、脚步未移,连碰都没有碰到苏梦瑶一下。
可所有人都看不见。
所有人只愿意相信眼前精心伪造的假象。
苏梦瑶趴在地毯上,肩头轻轻颤抖,哭得梨花带雨,柔弱得让人心疼。她一边哭,一边还不忘虚弱地替苏软辩解,字字句句,都将自己的懂事善良衬到极致,也将苏软的刻薄恶毒钉死。
“哥哥们不要凶软软……是我不好,是我太着急了,不该贸然拉软软……”
“软软不是故意的,你们别生气,我不怪她……”
越是这般卑微包容,众人心里的怒火就越是旺盛。
温岚气得胸口起伏,脸色惨白,指着门口的苏软,声音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看看你!你看看瑶瑶!同样是十几岁的女孩子,你怎么就这么冷血狠心!”
“她处处让着你、事事包容你,你不仅不知感恩,还次次动手伤人!”
“我真是白养你了!”
字字句句,像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苏软的心底。
白养她了。
多么可笑。
她是他们血脉相连、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女儿。
可在他们眼里,自己处处不如一个毫无血缘、鸠占鹊巢的外人。
苏软静静站在原地,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躲闪,没有低头,清澈的眼眸平静地望着暴怒的一家人。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没有推她。”
“我从头到尾,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
这是她第二次解释。
坦诚、坦荡、没有半分虚假。
可落在盛怒的众人耳中,只觉得是死不悔改、肆意狡辩。
“还敢撒谎!”温岚怒极,声音拔高几分,“亲眼所见的事实,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苏景琛脸色彻底沉到谷底,眼底寒意翻涌:“看来你根本没有半点悔改之心。”
“这周不许出门,不许去学校,在家闭门思过!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一句话,直接剥夺了她上学的权利,不问对错,直接定罪惩罚。
苏软指尖死死攥紧书包肩带,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无尽的委屈、不甘、无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她明明没有错。
明明是苏梦瑶步步紧逼、刻意栽赃、假意卖惨。
可她百口莫辩。
满堂亲人,血脉至亲,无一人信她,无一人护她。
他们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的眼泪与伪装,也不愿相信亲生女儿一句坦荡直白的辩解。
苏梦瑶听到惩罚结果,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隐秘的得意,哭得愈发柔弱可怜,哽咽着出声:“大哥不要……不要罚软软……我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让软软去学校吧,不要耽误她学习……”
这番求情,看似善良大度,实则彻底坐实了苏软犯错在先、不知悔改的事实。
苏家众人看着她柔弱善良的模样,心疼不已,对苏软的失望与厌弃更深一分。
苏振宏始终沉默坐在主位,威严的眉眼间满是失望,看着苏软的眼神,冰冷又陌生,没有一丝父亲该有的温情。
“就这样定了。”他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在家反省,什么时候知错认错,什么时候再出门。”
彻底的绝境。
无人救赎,无人偏信。
苏软看着眼前清一色冷漠、愤怒、失望的亲人,看着地上假意柔弱、暗自得意的苏梦瑶,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彻底碎裂成灰。
一年的隐忍、退让、乖巧、讨好。
一年的小心翼翼、委曲求全。
终究换不来半分信任,半分偏爱。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酸涩、委屈、期待,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良久,她轻轻点头,声音清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好。”
“我反省。”
不再辩解,不再争执,不再徒劳地渴望一丝信任与温暖。
既然你们认定我有错。
既然你们永远偏信假象。
那我无话可说。
从此,她不再刻意讨好,不再卑微退让,不再奢求这虚无缥缈的亲情。
苏家的偏爱,苏家的温柔,苏家的包容。
尽数赠予苏梦瑶,她分毫,不再争抢。
众人见她终于服软,脸色稍缓,却依旧满是失望,没人察觉少女眼底彻底冷却的真心。
没人知道。
今日苏家全员的武断偏心、无端定罪。
亲手弄丢了那个满心期待、乖巧懂事、渴望家人疼爱的真千金。
而此刻,别墅外黑色低调的轿车内。
傅司砚坐在后座,指尖轻叩膝头,漆黑深邃的眼眸透过车窗,清晰看见客厅里发生的所有闹剧。
看见少女百口莫辩的无助,看见她被全员误解、肆意定罪的委屈,看见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
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周身气温骤降,凛冽的寒意无声蔓延。
身侧助理屏息凝神,不敢言语。
只见男人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查。”
“三分钟,我要全部真相。”
所有人都可以误会她、冤枉她、苛责她。
唯独他。
绝不会让她平白受半分委屈。
别人不信她。
他信。
别人不护她。
他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