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满了医院的林荫道。
沈清舟推着轮椅,谢辞坐在上面,腿上盖着那条厚实的羊绒毯子。虽然谢辞一再抗议说自己能走,但沈清舟坚持这是他作为“专属护工”的职责,尤其是在复查这一天。
“沈医生,你再推着我,全院都要以为我下肢瘫痪了。”谢辞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抓沈清舟推轮椅的手。
“省点力气,待会儿还要爬楼梯。”沈清舟没松手,反而把轮椅推得更稳了些,“顾老师今天亲自看诊,别给他留下偷懒的印象。”
提到顾远山,谢辞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自从上次那场惊心动魄的排异危机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面对这位心外科的泰斗。
诊室里,顾远山正戴着老花镜,仔细翻阅着最新的检查报告。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走进来的两人。
“来了。”
顾远山放下报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谢辞乖乖坐下,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沈清舟站在一旁,神色虽然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顾远山拿起听诊器,示意谢辞解开外套。
冰凉的手贴上胸口,谢辞配合地深呼吸。
听诊器在胸前移动,顾远山听得很仔细,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杂音。
良久,他收起听诊器,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心律齐,心音有力,没有杂音。”
顾远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血象正常,肝肾功能正常,免疫抑制剂浓度在理想范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辞胸口那道已经淡化许多的疤痕上,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紧绷的沈清舟。
“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好。”
这句话从顾远山嘴里说出来,等同于最高的赞誉。
沈清舟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谢谢老师。”
“别谢我。”顾远山哼了一声,“是你自己命大,也是……”他瞥了沈清舟一眼,“有人敢拿职业生涯给你赌命。”
谢辞转头看向沈清舟,眼底满是笑意。
“行了,别在我这儿眉来眼去的。”顾远山把病历本合上,扔给沈清舟,“去吃饭。老张头那家砂锅粥,我请客。”
……
医院后街,老字号砂锅粥店。
热气腾腾的砂锅端上桌,鲜虾和干贝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他们师徒三人,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坐在一起吃饭。
没有手术室的紧张,没有ICU的压抑,只有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锅里咕嘟咕嘟的烟火气。
顾远山给谢辞盛了一碗粥,特意撇去了上面的浮油。
“多吃点,看你瘦得跟猴似的。”顾远山虽然嘴上不饶人,动作却很慈祥。
“谢谢师父。”谢辞双手接过,心里暖烘烘的。
“清舟,你也吃。”顾远山又给沈清舟夹了一筷子青菜,“这段时间辛苦了。谢辞这条命,是你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沈清舟捧着碗,热气熏红了他的眼眶。
“是我应该做的。”
“不仅是应该,更是因为爱。”
顾远山忽然冒出一句,让两个年轻人都愣住了。
老教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干我们这一行,见惯了生死。技术再好,也抵不过一句‘我想让他活’。清舟,上次你违规用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仅仅是个医生,你还是个爱人。”
“医者仁心,爱人亦仁心。这两者,在你身上不冲突。”
顾远山看着他们,眼神里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欣慰。
“好好过日子。命捡回来了,就别浪费。”
谢辞感觉鼻子有些酸,他低下头,大口喝着粥,掩饰眼底的湿意。
桌子底下,他的脚轻轻碰了碰沈清舟的脚。
沈清舟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
窗外,冬日的暖阳正好。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照亮了那锅热气腾腾的粥,也照亮了他们未来的路。
这一路或许有风雪,或许有荆棘。
但只要身边有爱人,身后有师长,前方有暖阳。
便无所畏惧。
“师父,”谢辞忽然抬起头,笑得灿烂,“下次复查,我请您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顾远山瞪了他一眼:“想得美!你的心脏受得了吗?”
“受不了,但我看着您吃。”
“臭小子!”
笑声在小小的饭馆里回荡,温暖了这个寒冷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