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医院走廊的灯光调暗了,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谢辞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手术台上,冰冷的手术刀划开皮肤,心脏被取出体外,他在一片血泊中窒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想挣扎,想逃离这片黑暗,但身体像是被钉死在床上,动弹不得。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神经。
“谢辞!谢辞!”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黑暗,带着焦急和恐慌。
紧接着,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那双手温暖、有力,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消毒水味和洗衣液的清香。
“我在!我在这儿!别怕,谢辞,看着我,我是清舟!”
沈清舟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那层厚重的梦魇。
谢辞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沈清舟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心疼。
“清……舟?”谢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我,是我。”沈清舟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没事了,只是做梦。我在呢,哪也不去。”
谢辞的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冷汗浸透了病号服,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沈清舟的睡衣,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我以为我死了。”谢辞把脸埋在沈清舟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心脏……心脏不跳了……好冷……”
“那是梦,都是假的。”沈清舟心疼得快要碎掉。
他伸手打开床头的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你看,灯亮着,我也在。你的心脏跳得很好。”
沈清舟抓起谢辞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感觉到了吗?它在跳。你的也在跳。”
掌心下,是沈清舟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强劲,有力,充满了生命力。
谢辞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沈清舟的衣领。
“对不起……”谢辞哽咽着,“把你吵醒了。”
“说什么傻话。”
沈清舟松开他,转身去拿了温热的毛巾,仔细地替他擦去额头和脖颈上的冷汗。
动作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做噩梦是正常的,顾老师说这是术后创伤应激反应。”沈清舟一边擦,一边柔声安慰,“以后要是再害怕,就喊我。我就在床边,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谢辞看着他。
灯光下,沈清舟的眼圈红红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一直都没睡吗?”谢辞问。
“睡了一会儿。”沈清舟撒了个谎,“听到你动静就醒了。”
其实,他根本没敢深睡。
自从谢辞进了ICU,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哪怕是现在转入普通病房,他也总是睡睡醒醒,一只手始终搭在谢辞的手腕上,感受着他的脉搏。
只有确认那脉搏还在跳动,他才能安心。
谢辞没戳穿他。
他伸出手,勾住沈清舟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上来。”
沈清舟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上来。”谢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陪我睡。”
病床很窄,两个人睡有些挤。
但沈清舟没有犹豫。
他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避开了谢辞身上的各种管线,然后张开手臂,将谢辞整个人圈进怀里。
谢辞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安心的味道。
“清舟。”
“嗯?”
“别离开我。”
“好,不离开。”
“我是说,以后也别离开。”
沈清舟的心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在谢辞的发顶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好。”
“这辈子,下辈子,都不离开。”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
谢辞的手紧紧抓着沈清舟的衣角,像是抓着全世界。
沈清舟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这一夜,没有噩梦,没有恐惧。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黑夜多么漫长,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是唯一的救赎,就是永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