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下地

午后的阳光比清晨更加热烈，透过玻璃窗洒在病房的地砖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谢辞坐在床边，双脚踩在地板上，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却像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在床上躺了太久，肌肉已经开始萎缩，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完全找不到着力点。他试着用力，膝盖却软得打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小心！”

一双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

沈清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最坚实的依靠。

“别急，”沈清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慢慢来，我在呢。”

谢辞深吸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抓着沈清舟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好像不会走路了。”谢辞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

“没关系，”沈清舟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把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压在自己身上，“我教你。或者，我当你的拐杖。”

沈清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辞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紧紧扣住谢辞的腰，用自己的侧身支撑住谢辞大半个身体的重量。

“来，先迈左脚。”沈清舟发号施令。

谢辞咬着牙，试着抬起左腿。

大腿肌肉酸痛得厉害，每抬起一厘米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

终于，左脚向前挪动了半步，脚掌落地。

“很好。”沈清舟鼓励道，声音里满是赞赏，“再来，右脚。”

一步，两步。

短短几米的距离，他们走了足足五分钟。

谢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也因为用力而涨红。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病号服上。

“歇会儿？”沈清舟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在微微发抖，心疼地想要停下来。

“不……”谢辞喘着气，眼神却异常坚定，“再走两步。”

他想快点好起来。

想快点摆脱这身病号服，想快点走出这间病房，想快点……像正常人一样，站在沈清舟身边，而不是被他这样抱着、护着。

沈清舟懂了他的眼神。

他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手臂，把自己的肩膀送得更低一些，让谢辞能靠得更舒服一点。

“好，我们再走两步。”

他们就这样，像是在学步的孩童，又像是相互搀扶的老人，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着窗户挪动。

阳光越来越近，暖意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

终于，他们停在了窗前。

谢辞靠在沈清舟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透过窗户，他能看到楼下的花园。

有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奔跑，有情侣在长椅上依偎。

那是人间烟火，是生机勃勃的世界。

“清舟，”谢辞看着窗外，轻声说，“你看，太阳真好。”

沈清舟侧过头，看着谢辞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傲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光，像是有星辰坠落其中。

“是啊，”沈清舟低声应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谢辞的脸，“太阳很好。”

但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太阳更好。

谢辞转过头，撞进沈清舟深邃的眸子里。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这一刻，支撑着谢辞的，不仅仅是沈清舟的手臂。

更是这份无声的、坚定的、愿意陪他一步一步重新走过人生路的爱意。

“回去吧，”沈清舟看了看时间，“该打针了。”

“嗯。”

谢辞点点头，转过身，再次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了沈清舟。

回程的路，似乎比去的时候轻松了一些。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这条路有多难走，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永远不会倒下。

沈清舟扶着谢辞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帮他躺好，拉过被子盖好。

“累坏了吧？”沈清舟伸手擦去谢辞额角的汗珠。

“累。”谢辞诚实地承认，然后抓住了沈清舟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但是，很开心。”

沈清舟笑了，反握住他的手，放在脸颊边蹭了蹭。

“睡会儿吧，我守着你。”

“嗯。”

谢辞闭上眼睛，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清舟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爱人，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第一次下地，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这样，做他的拐杖，做他的依靠，陪他走过每一步，直到他能再次奔跑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