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门在身后合上,将那些冰冷的仪器声和消毒水味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一晚,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了呼吸机规律的送气声,没有了监护仪急促的报警声,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墙壁上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
沈清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整整四个小时。
谢辞睡得很沉。
脱离了那个生死时速的修罗场,麻醉剂和镇静剂的余韵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睡。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灰败的死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活人的、温热的静谧。
沈清舟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谢辞的轮廓。
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因为插管而略显干裂的嘴唇。
三天。
整整三天,他像是在高空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只有这一根细细的线。现在,钢丝走完了,脚踩在了实地上,可那种失重感却并没有消失。
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反噬,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
极度的疲惫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沈清舟的理智堤坝。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谢辞的脸在眼前重影、晃动。
“不能睡……”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万一又发烧了呢?万一又排异了呢?
可是身体已经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
那种紧绷了太久骤然松懈后的虚脱感,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沈清舟的头一点一点的,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但他没有倒在椅背上,而是顺势趴伏在了床边。
他的手,在意识彻底断片的前一秒,本能地伸出,死死地攥住了谢辞病号服的一角。
那是棉质的布料,柔软,干燥。
沈清舟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又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在晨光里。
梦里也是一片混沌。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四周空无一人。
他不停地跑,不停地喊谢辞的名字,可是声音被风雪吞没,传不出去。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感再次袭来。
他在梦里蜷缩起身体,手指在现实中攥得更紧,布料在他的掌心被揉得皱皱巴巴。
不知过了多久。
谢辞动了动。
术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沿的那个人。
沈清舟睡得很不安稳。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紧紧锁着,眼下的乌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姿态,蜷缩着,颤抖着,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谢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他想抽出手去摸摸沈清舟的头发,但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动弹不得。
于是,他只能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忍着胸口的牵扯痛,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清晰一些,告诉身边这个在梦里都在害怕的人:
我在。
我还在。
谢辞垂下眼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
那是拿手术刀的手,是稳准狠地在他胸腔里操作的手,也是这几天把他从地狱里硬生生拽回来的手。
现在,这只手在发抖。
谢辞轻轻地叹了口气,用自己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沈清舟的手背。
一下。
两下。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沈清舟在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点微弱的触碰。
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一些,抓着他衣角的手指虽然没有松开,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僵硬感消散了。他把脸埋进臂弯里,蹭了蹭那熟悉的布料,发出了一声满足而依赖的呓语。
“……阿辞。”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谢辞听着这一声呼唤,眼眶微热。
窗外,晨曦微露。
病房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静谧。
这是一种名为“安全”的戒断反应。
他们都在从死亡的边缘往回走,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余悸,在彼此的体温里,确认着活着的实感。
谢辞不再动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沈清舟,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角,像是守着一个易碎的梦,直到阳光彻底铺满整个房间。1
(闻到饭香)(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到处乱跑找饭)(看到饭饭)(愣住)(爬回土里)(换上西装)(优雅的破土而出)(优雅的爬行)(优雅的拿起刀叉)(优雅的用餐)(用餐完毕)(优雅的擦嘴)(优雅的四肢着地)(优雅的爬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