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星空

清单上的第九条：去一趟西藏，或者就在家里的阳台上看星星也行。

这句话后面，谢辞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那时候他还能走，还能站在窗边看楼下的车水马龙。可现在，他连翻身都需要沈清舟的帮忙，去西藏，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算了，”谢辞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就在阳台看吧。反正拉萨的星星，和这里的也没什么不一样。”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谢辞醒来的时候，发现阳台的门被拉开了。

深秋的风有些凉，但阳台上却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橘黄色的帐篷。帐篷门口挂着一串暖黄色的小灯泡，像是一串散落的星星。帐篷旁边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两杯热可可，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这是……”谢辞愣住了。

“西藏。”沈清舟走过来，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欢迎来到拉萨。”

谢辞被他抱进帐篷里，放在铺得厚厚的羊绒毯上。

帐篷里很暖和，点着香薰蜡烛，是雪松的味道，清冷又安神。

沈清舟把他安顿好，然后钻了进来，坐在他身边。

“虽然没有布达拉宫，”沈清舟指了指头顶，“但有星星。”

谢辞抬起头。

帐篷的顶端是透明的天窗设计，透过玻璃穹顶，能看到城市夜空里稀疏的几颗星星。虽然不够璀璨，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明亮。

“这是我让人特意改的帐篷，”沈清舟有些得意地说，“怎么样？像不像在野外露营？”

“像。”谢辞笑了，伸手去碰那些小灯泡，“沈总，你为了哄我开心，真是下了血本了。”

“为了你，倾家荡产都行。”沈清舟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冷不冷？”

“不冷。”谢辞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这里很暖和。”

沈清舟从身后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

帐篷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谢辞，”沈清舟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想去的地方就是西藏。”

“为什么？”

“因为那里离天最近。”沈清舟看着头顶的星空，眼神有些悠远，“我觉得，如果在那里许愿，佛祖一定能听见。”

“那你许愿了吗？”

“许了。”

“许的什么？”

沈清舟低下头，下巴抵在谢辞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许愿，希望能遇到一个让我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谢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就遇到了你。”沈清舟收紧了手臂，“在大学的图书馆里。你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坐在窗边看书，阳光照在你的侧脸上，连睫毛都是金色的。”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谢辞闭上眼睛，眼角有些湿润。

原来，他们的故事，开始得那么早。

早到他都忘了，那个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我也是。”谢辞轻声说，“我也记得那天。你走进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我想，这个人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可惜，”谢辞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胡说。”

沈清舟打断他，语气严厉，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

“你陪了我很久，很久。”

“从大学到现在，十几年了。”

“这就够了。”

“谢辞，这就够了。”

沈清舟转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对着自己。

帐篷里的灯光很暗，但他能看清谢辞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虽然有些浑浊，却依然盛满了爱意。

“谢辞，”沈清舟捧着他的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漂亮，不是因为你优秀。”

“是因为你是你。”

“是那个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煮面，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我一整夜的谢辞。”

“是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家。”

“是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

“所以，不要说对不起，不要说遗憾。”

“我们之间，没有遗憾。”

谢辞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抱住沈清舟的脖子，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沈清舟，”他哭着说，“我也爱你。”

“好爱，好爱你。”

“如果有下辈子，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好。”沈清舟吻去他的眼泪，吻得深情而绝望，“下辈子，换你来追我。”

“你一定要早点找到我。”

“我一定。”

两人在狭小的帐篷里相拥，像两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刺猬，收起了所有的刺，只留下最柔软的腹部。

头顶的星空依旧稀疏，但在他们眼里，却是世界上最璀璨的银河。

这一夜，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仿佛时间静止，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谢辞在沈清舟的怀里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沈清舟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上的星空，听着怀里人微弱的呼吸声。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看星星了。

明天，或者后天，谢辞可能就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不后悔。

如果不来这里，如果不做这些，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低下头，在谢辞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我的爱人。”

“晚安，我的西藏。”

窗外，风停了。

城市陷入了沉睡。

只有这方小小的阳台上，橘黄色的灯光依旧亮着，像是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照亮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