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与不速之客

九月的南城，雨水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与黏腻。

沈清舟推开画室门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刚好亮起，惨白的光线打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更加清冷。他手里抱着一卷刚画好的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连绵的雨声。沈清舟习惯在深夜工作，这种安静能让他那颗总是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走到桌边，正准备将图纸铺开，目光却猛地一凝。

原本空荡荡的画室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黑影。那人慵懒地靠在堆满石膏像的架子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学长，这么晚还在努力，真是让人感动。”

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沈清舟的呼吸滞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他垂下眼帘，将图纸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谢少，这里是建筑系画室，闲人免进。”

“闲人？”谢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站直了身子，一步步朝沈清舟走来。

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舟紧绷的神经上。

谢辞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近沈清舟。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雨夜的湿气，霸道地侵入了沈清舟的领地。

“沈清舟，你是不是忘了，这栋楼是谁捐的？”谢辞盯着沈清舟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我想去哪就去哪，还需要经过你的批准？”

沈清舟被迫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是谢辞的眼睛，总是含着笑意，却从未有过温度。

“谢辞，”沈清舟的声音有些哑，他试图推开面前的人，“我要工作了，请你出去。”

“工作？”谢辞轻笑一声，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直接按在了沈清舟刚放下的图纸上。

“别碰！”沈清舟下意识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才完成的设计初稿，明天就要交给导师。

谢辞的手指却并没有离开，反而恶劣地在那张图纸上轻轻划过，指尖沾了一点未干的墨迹。他看着指尖的黑痕，漫不经心地说：“沈学长，你总是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谢辞，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谢辞，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你玩腻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就去找别人，别来烦我。”

谢辞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沈清舟这副清高的样子，仿佛他是这世间最干净的东西，而他谢辞就是个满身污秽的烂泥。

“玩腻了？”谢辞冷笑一声，猛地伸手捏住沈清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沈清舟，谁告诉你我在玩游戏？我说过，我看上你了，你就得受着。”

沈清舟被迫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他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谢辞，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谢辞，”沈清舟轻声说，“我不喜欢你，从来都不。”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谢辞最隐秘的痛处。

谢辞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暴戾：“不喜欢？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帮我挡酒？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帮我改设计图？沈清舟，你装什么清高？”

沈清舟没有回答。

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因为喜欢。因为那个在雨夜里给他撑伞的谢辞，因为那个在篮球场上笑得肆意张扬的谢辞。

但他不能说。因为谢辞是谢家的小少爷，而他只是个靠奖学金生活的穷学生。谢辞的喜欢是施舍，是玩弄，而他，输不起。

“说话！”谢辞低吼道。

沈清舟终于动了。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谢辞捏着他下巴的手指。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决。

“谢辞，”沈清舟看着被自己掰开的手指，轻声说，“放手吧。我不值得。”

谢辞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宿管阿姨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亮。

“谁在里面？画室不是锁门了吗？”

谢辞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一步。他深深地看了沈清舟一眼，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然后转身走向画室后面的窗户。

“沈清舟，你记住。”谢辞翻窗出去前，回头扔下最后一句话，“这辈子，你别想摆脱我。”

窗户被关上，雨声再次充斥了整个房间。

沈清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被谢辞摸过的图纸，指尖轻轻抚过那处被弄脏的墨迹。

那一瞬间，他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但他仰起头，硬生生地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谢辞离开的方向。

沈清舟知道，这场雨，恐怕还要下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