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
林渊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粘稠的血海中,四周没有上下左右之分,重力在这里是个笑话。无数破碎的画面像沸腾的气泡一样在周围升腾、破裂。每一个气泡里,都包裹着一段惨烈的记忆,有的属于他,有的属于那些死在怪谈手中的可怜虫,发出无声的尖叫。那些尖叫声被血海吞没,化作沉闷的咕噜声,在耳膜上鼓噪。
“咳……”
他试图咳嗽,却发现这里没有空气,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像是一口吞下了一整块腐烂的生肉,腻得让人想吐。
“欢迎来到‘记忆回廊’,或者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地狱的候诊室。”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耳边,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带着一种古老的威压,震得林渊灵魂发颤。
林渊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那片星空下,而是坐在一张老旧的红木书桌前。书桌对面,坐着那本巨大的黑色书籍。
此刻,书籍已经合上,封面那张巨大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一个精明的商人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你的手。”书籍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像是猫在逗弄老鼠。
林渊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里依然插着那把折叠刀,刀身贯穿手掌,黑光与鲜血交织在一起,但诡异的是,并没有疼痛感,只有一种麻木的冰冷正在顺着手臂蔓延向心脏,仿佛整条手臂已经不再属于他,正在逐渐坏死。那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在他的血管里游走,贪婪地吞噬着生机。
“痛觉屏蔽,这是新手福利。”书籍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书页微微翻动,发出干燥的摩擦声,“但如果你不做出决定,等那层保护膜消失,你会体验到什么叫灵魂被一寸寸撕裂的快感。那种痛,比凌迟还要精彩。”
“你展示的画面,是假的。”林渊没有理会它的威胁,目光如刀般盯着封面上的眼睛,声音冷静得可怕,“红后十五年前就是这个样子,但这不可能。如果她是凶手,这十五年她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她的动机是什么?”
“哈哈哈哈!”
书籍剧烈颤抖起来,封面上的书页哗啦啦作响,仿佛在狂笑,震得周围的血海泛起层层涟漪。
“聪明,太聪明了。林家的人果然都长着脑子,不像那些只会尖叫的蠢货。”书籍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但你搞错了一件事。那不是‘现在’的红后,那是‘当时’的红后。”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用‘时间回溯’类的禁忌道具,把她送回了十五年前。”书籍缓缓翻开第一页,纸张泛黄,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幅动态的水墨画,墨迹在纸上流淌,如同活物,“或者说,把她变成了那把‘刀’,一把穿越时间的刀。”
画面变了。
那是林家大宅的餐厅。
十五年前的林渊躲在餐桌下,透过桌布的缝隙,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年轻的“红后”面无表情地举起屠刀,一刀刀砍向他的父母。她的动作机械、僵硬,眼神空洞无神,就像是一个被提线的木偶。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在她的脖颈后方,隐约有一个黑色的纹路在闪烁。
林渊瞳孔骤缩。
那个纹路……他见过!
在废弃地铁站的镜中屋里,那个被他杀死的D级领域之主,额头上就有同样的纹路!
“‘棋盘’组织的烙印。”书籍似乎很享受林渊的震惊,书页翻动的声音更加欢快,“他们不仅操控怪谈,连人也照杀不误。这个叫红后的女人,也是个可怜虫,被洗脑、被改造,然后被扔进时间的长河里,去执行这场必死的屠杀。”
“必死?”林渊抓住了关键词,手指微微收紧。
“当然。你以为林家是那么好灭的?林家祖上可是出了名的守夜人世家,如果没有内应,如果没有这把‘钥匙’……”书籍的目光转向林渊胸口,那里放着那枚铜钥匙,“这场戏,根本唱不下去。钥匙不开门,戏台子怎么搭?”
画面再次流转。
林渊看到,在“红后”动手之前,有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人,悄悄打开了林家大宅的防御阵法核心。
那人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但林渊注意到,那人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上印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衔尾蛇,正吞噬着自己的尾巴。
“衔尾蛇……”林渊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那是比‘棋盘’更古老、更隐秘的组织。”书籍合上页面,声音变得低沉,仿佛来自地狱的深渊,“想知道那是谁吗?想知道你父母临死前真正说了什么吗?想知道你母亲真正的下落吗?”
林渊抬起头,眼神冰冷如铁:“开价吧。”
“爽快。”书籍封面上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透着一股贪婪,“我不贪心。你的左手已经废了,留着也是累赘。我要你的左眼。”
“左眼?”
“对。你的左眼拥有‘解析’的天赋,虽然还很稚嫩,但对我来说,是一道不错的开胃菜。”书籍贪婪地舔了舔书角,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作为交换,我会把那段被‘衔尾蛇’抹去的记忆还给你,并告诉你,如何找到那个穿雨衣的人。”
林渊沉默了。
失去一只眼睛,意味着视野的缺失,意味着战斗力的下降,意味着在未来的战斗中要面对更多的危险。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成交。”
林渊拔出插在左手的折叠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书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将脸凑近了那本巨大的书籍。
“不过,在给你之前,我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书籍有些不耐烦。
“你刚才说,我是‘钥匙’。”林渊的右眼死死盯着书籍,手中藏着的折叠刀微微调整了角度,“如果我也死了,这门……还开得开吗?”
书籍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林渊手中的折叠刀猛地翻转,刀尖向下,狠狠刺向书籍的“脊椎”——那是书页装订的缝隙处!
“你敢?!”2
林渊太会玩了吧
书籍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整个空间剧烈摇晃,血海翻腾,无数气泡破裂,露出里面扭曲的面孔。
“我说过,我不喜欢被人威胁。”林渊的声音冷酷如冰,刀尖已经刺破了书脊的封皮,“给我记忆,否则我现在就毁了你的‘书脊’,大不了大家一起被困在这意识空间里,直到永恒!”
“疯子!你这个疯子!”书籍怒吼着,但它不敢赌。书脊是它的命门,一旦被毁,它就会退化成普通的废纸,失去所有的灵智和力量。
“好!好!我给你!”
书籍猛地张开,一股黑色的气流从书中冲出,直钻林渊的眉心。
“啊——!”
林渊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无数画面如洪水般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那个穿雨衣的人转过身——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平滑如镜,反射着冰冷的月光。
他听到了父亲临死前的吼叫:“渊儿!跑!带着钥匙跑!别让‘衔尾蛇’得到……”
最后,他看到了母亲。
母亲并没有死在红后的刀下。
在混乱中,母亲将一枚芯片塞进了年幼的林渊口袋里,然后对着那个无面人跪下,哀求道:“放过孩子……我愿意成为你们的‘容器’……”
画面戛然而止。
林渊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回到了现实。
依然是那间悬浮在虚空中的档案室,依然是那扇巨大的书门。
但他左手的手掌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而他的左眼……
林渊摸了摸左眼,那里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
“交易完成。”
那个面具老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渊转过头,看到面具老人正站在门口,手中的羽毛笔已经换了一支新的,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笔尖。
“你通过了测试,也付出了代价。”老人指了指门外,语气淡漠,“现在,你可以滚了。”
林渊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他知道了真相。
红后只是棋子,真正的黑手是“衔尾蛇”。
而母亲……还活着。
“谢了。”
林渊沙哑地说了一句,踉跄着走向出口。
当他走出档案室,重新站在守夜局大楼的电梯里时,电梯门缓缓合上。
林渊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从舌下摸出了那枚母亲塞给他的芯片。
刚才在意识空间里,他并没有把芯片交给书籍,而是偷偷藏在了舌下。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复仇的希望。
“容器……”
林渊握紧了芯片,金属的边缘刺破了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在哪。”
“我会把你们,一个个找出来。”
“叮。”
电梯门在一楼大厅打开。
阳光刺眼,喧嚣依旧,行人们匆匆忙忙,没人注意到这个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独眼青年。
林渊戴上墨镜,遮住那只缠着绷带的左眼,大步走进了人流之中。
而在大楼顶层的监控室里。
苏长风看着屏幕上林渊离去的背影,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阴沉得可怕。
“局长,怎么了?”旁边的助手小心翼翼地问。
“深渊档案室……失控了。”苏长风将报告拍在桌子上,纸张散落一地,“刚才那一瞬间,档案室里的能量读数爆表了。那个叫林渊的小子,不仅拿走了记忆,还顺手牵羊带走了‘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衔尾蛇’的追踪信标。”苏长风深吸一口气,点燃了一支烟,“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靶子。现在,海城所有的怪谈,恐怕都在往他那边赶。”
助手吓得脸色苍白:“那我们要不要派人保护他?”
“保护?”苏长风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不用。通知行动组,全员待命。”
老人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繁华的街道,眼神深邃。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