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是个胆大的人,在这栋楼里住了大半辈子,什么阴森诡异的事没见过。他冷哼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对着那扇虚掩的门骂道:“装神弄鬼,还嫌命长是吧?”
他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猛地一踹。
“砰”的一声,403的门重重撞在墙上,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灰。
屋里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王大爷眯着眼睛往里看。403室比404还要逼仄,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借着走廊透进去的光,他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梳妆台还在,只是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梳妆台前的地上,背对着门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旗袍,长发及腰,手里正拿着一把断了齿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头。
“笃、笃、笃。”
梳齿刮擦着头皮,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
王大爷的烟夹在指尖,忘了抽。他认识这件旗袍,那是三十年前,他那个短命的前妻最喜欢的衣服。
“阿芸……”他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梳头的女人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那张脸惨白如纸,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紫黑色勒痕。她的眼窝深陷,没有眼白,只有两汪浑浊的黑水。
“老头子,”她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阴冷,“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王大爷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颤抖着指着她:“你……你不是已经……”
“我是已经死了啊。”女鬼咧开嘴,露出一个凄厉的笑容,“可你把我埋在这梳妆台下面,连个完整的头都没给我留,我怎么走?”
她缓缓站起身,手里那把断梳子“啪”地一声捏碎,木屑簌簌落下。
“404那个小丫头,头发倒是不错。”她盯着王大爷,一步步逼近,“可惜,梳不顺。还是你的好……”
王大爷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
女鬼走到他面前,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头顶,指甲深深陷入他的头皮。
“帮我梳头……”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呢喃,“梳一次,就一次……”
王大爷的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在空气中做着梳头的动作,一下,一下,仿佛在梳理一团看不见的乱发。
“笃、笃、笃……”
敲击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是从王大爷的指甲刮擦头皮上发出的。
……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403室,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王大爷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保持着梳头的姿势,已经没了呼吸。他的头发被自己抓得稀烂,头皮上满是血痕,脸上却凝固着一个极度惊恐的表情。
而在他的头顶上方,天花板上,倒挂着一个穿着旧旗袍的女人。
她正对着王大爷的尸体,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404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阵风吹过,窗台上飘落下一缕黑色的长发。
女鬼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起来。
她张开嘴,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还——给——我。”
窗外,一只乌鸦掠过屋檐,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
这栋老楼里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