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龙皓晨握着温热的灵饮，指尖微微发颤，还在为自己一觉醒来身处枫秀寝殿这件事心绪纷乱。灵魂深处那道细若游丝的锁链还在轻轻搏动，隔着万里两界，向魔域另一边的圣采儿传递着他的惶惑。

枫秀目光落在少年微微蹙起的眉眼上，方才一路观察，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不属于魔域的灵魂波动。那波动微弱到几乎要消散，可魔族至尊的神魂何等敏锐，几经辨析，终于察觉到了那道横跨两界的灵魂羁绊。

原来晨晨一直没有彻底斩断和采儿的牵连。

枫秀的神色淡了几分，眼底那层温柔的柔光底下，悄然沉下一丝决绝。他可以包容少年怀念过往，可以允许他慢慢思索归宿，却不能容忍，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外孙，灵魂还被远方的牵绊拉扯，时时刻刻被那缕联系牵动心神。

“晨晨。”枫秀的声音低沉，打破殿内安静。

龙皓晨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不解。

“往后几日，你便安心留在我的寝殿之中。”枫秀缓缓开口，“琉璃殿虽为你而建，但那里的魔力不足以镇压你躁动的神魂。留在此处，有我在旁，能更好地稳固你的血脉。”

龙皓晨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开口推辞，可还没等他说出话来。

枫秀抬手，掌心漾开一层厚重的暗紫色魔光。那是属于魔族至尊的本源魔力，没有丝毫伤害，却径直笼罩向龙皓晨的神魂。

龙皓晨只觉得灵魂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道维系着他与圣采儿的灵魂锁链，一直隐秘地藏在神魂最深处，如同根须一般紧紧缠绕。此刻在枫秀至尊魔力的强行干涉下，那根无形的锁链，被硬生生从他的灵魂之上剥离、切断。

“唔——”

龙皓晨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的灵饮险些脱手。一股空荡荡的剧痛席卷神魂，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从自己体内扯走。

他脸色瞬间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下意识捂住胸口，胸口的永恒之塔印记骤然发烫，却再也感受不到那一丝跨越魔域的微弱共鸣。

方才还在隐隐颤动的联系，彻底消失了。

“外公！你做了什么！”龙皓晨猛地抬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痛楚，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和采儿之间独有的羁绊，是哪怕同处魔域，也能感知彼此心绪的纽带。可现在，那道联系，没了。

枫秀收回手掌，魔光缓缓敛去，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动摇。

“那道灵魂羁绊，会不断拉扯你的心神。”他望着面色惨白的少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晨晨，你总被那边的念想牵绊，便永远无法静下心来认清自己的归宿。留着这道锁链，你永远都做不出真正的抉择。”

“我没有要你忘记她，可我不能让它继续牵动你的神魂。”枫秀向前半步，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在这里，我会护着你。但你必须放下那层牵绊。”

龙皓晨浑身都在发抖，神魂的空洞感挥之不去。

他骤然想起，圣采儿此刻同样身在魔域，被枫秀安置在另一座殿宇软禁起来。采儿被魔将看守，行动受限，无法自由来找他。这条灵魂锁链，就是被困的两人唯一的联络方式。

心口像是被挖去一块，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你怎么可以……擅自切断我的灵魂羁绊。”龙皓晨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委屈、愤怒，还有深切的恐慌，“采儿还被你软禁在魔域！她被看守着，不能来找我，这条锁链，是我们唯一能确认彼此平安的东西！”

“我是为了你好。”枫秀的声音依旧平稳，“若是任由这羁绊存在，你日夜被两厢情思拉扯，神魂迟早会被撕裂。晨晨，你该明白，继续牵挂她，只会带给你无尽的痛苦。”

寝殿之内，魔晶的紫光静静流淌。

龙皓晨僵坐在床榻上，双手紧紧攥住被褥，指节泛白。

他失去了和圣采儿的灵魂共鸣。

魔域另一侧，一座被魔纹屏障包裹的殿宇。

圣采儿被软禁在此，殿门外常年驻守魔族卫士，魔纹封死了她大部分灵力，限制她离开。这些天，她靠着灵魂锁链，默默感知龙皓晨的情绪，他的迷茫、挣扎，是她被困在此地唯一的支撑。

就在此刻，那根维系两人灵魂的丝线，猛地崩断。

猝不及防的断裂冲击狠狠撞在圣采儿的神魂上。她踉跄着扶住冰冷的殿壁，心口漫开窒息般的空落。

没有了。

再也感受不到皓晨的气息，感受不到他的情绪波动。

之前那源源不断的微弱感应，彻底消散一空。

“皓晨……”圣采儿低声喃喃，轮回灵炉在体内不安地震颤，漆黑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恐慌。

她被困魔域，无法奔赴他的身边。如今连灵魂之间最后的联系，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