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夜色沉沉，琉璃寝殿内魔晶光芒淡得近乎朦胧。

龙皓晨白日里心绪翻涌，一夜的辗转耗空了他全部精神。躺在床上，即便心底依旧被两份归宿拉扯，疲惫还是层层席卷而来。他渐渐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眉宇间还凝着一丝化不开的迷茫。

殿门无声被推开，枫秀缓步走入。

他方才结束早朝，处理完魔域一众臣子的议论，心中始终记挂着寝殿里的少年。看着卧榻上熟睡的龙皓晨，少年面色苍白，睡梦中眉头仍微微蹙起，似是还陷在纷乱的思绪之中。

枫秀放轻了所有脚步，周身魔息尽数收敛，没有惊动沉睡的人。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龙皓晨打横抱起。少年睡得很沉，身体轻轻一歪，脑袋自然而然靠向他的肩头，全然没有惊醒。

龙皓晨身上那道隐秘的灵魂锁链，在沉睡中依旧微弱搏动，却因为深度睡眠，波动变得格外平缓，没有被枫秀察觉分毫。

枫秀抱着他，缓步走出琉璃寝殿，穿过长廊，回到属于自己的主寝殿。这里的魔纹更加厚重，空气中萦绕着属于魔族至尊独有的淡淡魔香。他轻柔地把龙皓晨安置在自己宽大的床榻之上，拉过柔软的魔绒被褥，仔细盖在少年身上。

他没有离开，就坐在床沿，抬手轻轻抚平龙皓晨蹙起的眉尖。指尖的魔力缓缓流淌，温和地滋养少年躁动不安的神魂，替他舒缓白日积攒下来的疲惫。

龙皓晨在半梦半醒之间，鼻尖萦绕上那股无比熟悉的气息。是枫秀身上的味道，安稳、厚重，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无意识地往暖意的方向微微靠了靠，嘟囔了一声，便又彻底坠入梦乡，任由枫秀在一旁照料，全程都没有苏醒过来。

一夜就这样悄然流逝。

天光透过殿宇的魔晶窗，漫进寝殿，柔和的紫光洒落床榻。

龙皓晨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不是熟悉的琉璃寝殿的壁纹，而是全然陌生的穹顶，床榻的质地、周遭的陈设，无一不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猛地一怔，瞬间清醒过来，心头掠过一丝错愕。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抬眼，视线向上望去。

就见枫秀正斜倚在床榻的上方，半撑着手臂，目光静静落在他的身上，眼底带着淡淡的柔和，显然已经守了他许久。

“醒了。”枫秀的声音低沉温和，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龙皓晨浑身一僵，坐起身来，被褥顺着肩头滑落。他环顾四周，确认这的确不是自己的寝殿，脸颊掠过几分茫然。

“外公……我怎么会在你的寝殿？”

他昨夜明明是在琉璃殿入睡，记忆停留在沉沉睡去的那一刻，完全不记得中途发生过什么。

枫秀望着他错愕的模样，淡淡开口：“昨夜见你睡得不安稳，便将你抱过来。这里的魔力更温润，能更好地安抚你的神魂。”

龙皓晨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心底泛起复杂的情绪。他昨夜睡得那样沉，竟完全没有察觉到被挪动，甚至还在他的照料之下安然睡了一整晚。

灵魂深处，那道和圣采儿相连的锁链轻轻颤动了一下，将他此刻的诧异与不安，遥遥传向遥远的人族大陆。

他抬眼看向枫秀，目光里混杂着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别扭。

“我……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枫秀微微颔首，伸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灵饮：“你心神耗损过重，睡得太过深沉。先喝些东西。”

龙皓晨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绪依旧纷乱。

一边是外公无微不至的照料，魔域给予的庇护；一边是隔着两界，依旧牵系着他灵魂的采儿与猎魔团。

他低头抿了一口灵饮，眼底的迷茫，又一次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