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幽蓝魔晶的微光缓缓流转，一夜悄然逝去。

天光再次漫入琉璃殿时，龙皓晨缓缓睁开双眼。宿睡过后，昨日那种撕裂般的头痛已经消散，只是脑海深处依旧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像是梦里听见了很远的争执声。

他侧过头，看见枫秀坐在榻边的玉椅上，单手支着下颌，闭目小憩。魔王的长发垂落，安静地落在衣袍上，没有半分朝堂之上的凛冽威严。

龙皓晨轻轻动了动手，指尖微蹭枫秀的衣袖。

枫秀瞬间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清醒如常，仿佛从未真正沉睡。

“醒了？”他倾身，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头还疼吗？”

“不疼了。”龙皓晨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外公，我昨夜好像听见外面有声音，有人说话，还有魔气波动……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枫秀的指尖顿了一瞬，神色依旧从容，没有半分破绽：“只是夜间巡逻的卫兵换岗，不必放在心上。”

龙皓晨眨了眨眼，心底那点疑惑没有散去。方才苏醒的一瞬间，他隐隐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和昨日长廊里那名黑衣少女身上的气息很像，转瞬即逝。可他想不出缘由，记忆被牢牢封死，抓不住线索。

“哦。”他低声应下，却还是忍不住追问，“真的只是卫兵吗？”

“嗯。”枫秀淡淡应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琉璃殿守卫森严，不会有外人闯入。你身子刚好些，不要胡思乱想。我让侍女把早膳送进来。”

他扬声传唤侍女，不多时，几名魔族侍女捧着食盒走入，里面盛放着魔域特有的灵果与温润的羹汤，都是滋养神魂的吃食。

龙皓晨坐起身，靠着软垫慢慢用膳，心里却始终存着那一点淡淡的疑虑。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羹汤，轻声道：“外公，我……有时候会觉得，这个魔域之外，好像还有属于我的地方。”

枫秀握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少年，目光沉静：“那是幻觉。晨晨，这里就是你的归宿。留在琉璃殿，你不用承受厮杀，不用面对伤痛。”

龙皓晨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咬着灵果，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怅然，又悄悄浮了上来。

另一边，软禁的偏殿之中。

圣采儿三人一夜未眠。昨夜被擒回之后，看守变得更加严苛，殿门外增设了两名高阶魔族，几乎没有任何潜行的机会。

司马仙靠在墙壁上，有些沮丧：“枫秀一直在盯着琉璃殿，我们根本靠近

琉璃殿外的庭院遍生幽紫色魔植，花瓣浮动着细碎荧光，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冷香。

枫秀起身，伸手扶住龙皓晨的胳膊，陪他缓步踏上白玉石径。少年脚步放得很轻，昨日头痛留下的虚弱还未完全褪去，目光好奇地扫过四周摇曳的魔花。

“这里的花，好漂亮。”龙皓晨低声说着，伸手想要触碰花瓣。

“魔植带有微弱魔气，不要直接触碰。”枫秀轻轻拦下他的手，“若是沾染入体，会让你神魂不适。”

龙皓晨乖乖收回手，微微颔首。

庭院高墙之外，一处隐蔽的楼阁阴影里。

圣采儿、林鑫、司马仙屏息藏身。昨夜失败之后，他们没有放弃，借着换岗的间隙，悄悄摸到这个可以俯瞰琉璃庭院的位置。

“就是现在，皓晨出来了。”林鑫压低嗓音，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息，“我只释放伙伴间同源的灵力，不发出声音，不冲击封印，仅仅让他感知到熟悉的气息。”

圣采儿凝神，轮回灵炉收敛所有锋芒，只散出一丝属于伙伴之间的羁绊微光。司马仙也收敛巨锤的力量，缓缓释放一缕温和的灵力。

三道极轻柔的人族灵息，如同微风一般，越过院墙，悄悄飘向庭院里的龙皓晨。

龙皓晨正听枫秀说着魔域花草的来历，忽然身形一顿。

一股很淡很暖的气息，悄无声息包裹住他。不是外公那种深沉浩瀚的魔王魔力，是另一种熟悉的力量。

识海深处沉寂的记忆轻轻震颤，没有像上次那样剧烈冲撞、引发剧痛，只是心底泛起一阵温热的悸动。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这样的灵力环绕在身边，并肩同行。

龙皓晨停下脚步，茫然转头望向院墙的方向。

“怎么了？”枫秀立刻察觉到少年的异样，眼底寒光一闪，不动声色将龙皓晨往自己身侧拉近，一层淡淡的魔气笼罩在少年周身，隔绝外界飘来的灵息，“哪里不舒服？”

“没有头疼……”龙皓晨皱着眉，望向高墙，“刚刚好像有很熟悉的气息飘过来，一下子就消失了。”

枫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高墙，漆黑眼眸穿透层层魔植，瞬间捕捉到楼阁阴影里藏匿的三道人影。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气，对龙皓晨道：“是风中飘散的魔植气息，错觉而已。”

说着，他暗中催动一丝无形魔气，向着楼阁方向送出警告。

阴影之中，林鑫脸色一变，迅速收回灵力：“被枫秀察觉到了！快撤！”

三人不敢久留，立刻抽身，借着魔域建筑的阴影悄然退走。

灵息消失的瞬间，龙皓晨心底那股暖意也随之褪去，只余下淡淡的空落。他轻轻攥住枫秀的衣袖：“外公，我总感觉，我好像遗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枫秀抬手，掌心轻轻抚在他后背，魔力缓缓安抚他躁动的神魂：“晨晨，不要执着于虚无的念想。你看这庭院风光，安安静静，不必去追寻那些会带来痛苦的过往。”

龙皓晨沉默下来，不再追问，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飘向那面高墙。

“风凉了，我们回殿内去吧。”枫秀轻声提议。

龙皓晨轻轻点头，跟着枫秀转身，慢慢走回琉璃殿。

高墙外，三人一路奔回软禁的偏殿，关上殿门，才敢松一口气。

“刚刚灵息传递成功了，皓晨感知到了。”林鑫喘着气，“万幸我们控制住力量，没有引爆封印，没有让他头痛。但是枫秀的感知力太强，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一定会被他彻底防备。”

圣采儿眸中微光闪动：“能让他感知到熟悉的羁绊，便是希望。只是我们需要更长的时间，慢慢积累。”

司马仙沉吟：“可枫秀不会一直给我们机会。下次，他说不定会直接把我们转移到更远的囚牢。”

要不要继续写，枫秀将龙皓晨带回琉璃殿之后，独自前去偏殿见圣采儿三人，警告他们不要再用灵力试探？不了。昨夜差一点就惊动皓晨，若是他再一次头痛，我们反而害了他。”

林鑫思索着，指尖轻轻敲击掌心：“直接潜入行不通。我们不能用声音刺激皓晨，但是记忆的唤醒未必只有言语。皓晨身上带着永恒之塔的印记，或是我们之间伙伴的灵息羁绊，或许可以尝试用温和的方式，远远传递一丝熟悉的气息，不冲击封印，只唤醒他心底深处的本能。”

圣采儿眸光一动：“伙伴羁绊……可以试一试。但必须万分小心，不能伤到皓晨。”

林鑫点头：“风险依旧很大，需要找一个枫秀暂时离开琉璃殿的时机。”

偏殿的窗沿外，魔域的紫蓝色日光缓缓移动。他们静静等候下一个机会。

琉璃殿内，龙皓晨用完早膳，拉了拉枫秀的衣袖：“外公，今日可以陪我在殿外的庭院走走吗？一直待在殿里，有些闷。”

枫秀看着少年眼底浅浅的期盼，沉吟片刻。

“可以。但不能走远，庭院四周都有守卫，不可私自离开我的视线。”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