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无话

殿内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魔晶墙壁滤去了外界所有声响，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滞下来。

枫秀就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背上。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周身魔族帝王的威压尽数收敛，只剩下淡淡的、平稳的魔力，如薄雾一般笼罩在床榻四周，悄悄稳住龙皓晨体内躁动的灵力，不让伤口恶化。

龙皓晨依旧埋着脸，半点没有转身的意思。枕头上还残留着方才哭过的湿痕，长发散乱铺展，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能清晰感知到身侧枫秀的存在，那股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可心底那道隔阂却没有半分消散。他不恨，只是觉得疲惫，还有难以释怀的委屈。明明他只是不忍心看见伙伴受苦，为何最后被关起来的人是自己。他知道枫秀是为了保护他，可这份保护，是以囚禁为代价，硬生生斩断他想要守护同伴的心念。神眷的金色微光依旧黯淡，在皮肤下微弱起伏，像是主人低落的心跳，偶尔轻轻闪烁一下，又迅速沉寂下去。

许久，枫秀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打破这片死寂。

“若是闷了，我可以唤侍女取些书卷或是玩物进来。”

龙皓晨没有回应，连肩头都未曾晃动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攥着绒被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

枫秀静静等待片刻，见少年依旧不肯搭话，也不再强求。他清楚，此刻再多言语，也难以化开少年心里的郁结。禁闭的初衷本是让龙皓晨认清危险，可看着他这般封闭自我，枫秀心底也泛起一丝复杂。

又过了一阵，殿门外传来轻细的叩击声，是侍女送来汤药。侍女不敢踏入魔障之内，只将食盘轻轻放在屏障外的石台上，低声行礼，便迅速退走。

枫秀抬眼望向殿门方向，而后回头看向依旧一动不动的龙皓晨。

“药送来了，凉了药效便会大打折扣。”

依旧没有回答。

枫秀轻轻叹息。他没有强迫龙皓晨起身服药，只是抬手，一缕柔和的黑色魔力探出殿门，将托盘牵引至魔障之内，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药汤升腾起淡淡的白雾，苦涩的药香慢慢在殿中散开。

“我不逼你现在喝。放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愿意，什么时候再动。”

他重新坐回原处，继续安静守着。

另一边的人族偏殿。

圣采儿依旧伫立窗前，久久没有挪动半步。眼底的泪水早已风干，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无力。林鑫、司马仙几人围在一起低声商议，可无论怎么思索，都找不到靠近琉璃殿的办法。魔族守卫层层密布，魔力锁链牢牢锁死他们的力量，他们连踏出这间偏殿都做不到。

“皓晨一个人在里面……”林鑫低声开口，声音沉重，“枫秀是魔族帝王，心思难测。皓晨本就有伤，还独自被关在琉璃殿。”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圣采儿轻声打断他，目光遥遥望向琉璃殿所在的方向，眼底满是痛苦，“所有苦难，都是他替我们扛下的。”

众人沉默无言，愧疚如同潮水，反复翻涌在每个人心头。

琉璃殿内。

夜色渐渐浸透魔晶殿宇，暗色的墙体泛出幽幽冷光。枫秀依旧坐在床边，没有离开。龙皓晨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埋在枕头里，没有说话，没有转身，连一丝主动的动静都没有。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大殿上伙伴们受刑的模样，还有枫秀那句让他选择报复的话语。他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可如今，他连守护的资格都被剥夺。药汤的热气一点点消散，渐渐凉了下来。

枫秀垂眸看了眼矮几上冷却的药碗，又看向始终不肯与他交流的少年，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怅然。

“夜已经深了。”枫秀轻声道，“我再多陪你片刻，之后便要离开处理事务。”

龙皓晨依旧静卧，不闻不问。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