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龙皓晨的疏离

琉璃殿内静得可怕。

整座殿宇以暗色魔晶构筑，屋内陈设一应俱全，软榻、被褥、疗伤的药剂、温热的吃食全都备好，温度适宜，并不曾亏待龙皓晨分毫。可一层无形的淡黑色魔障笼罩住殿门，牢牢锁住这片空间，任凭他如何，都无法踏出半步。

龙皓晨蜷缩在宽大的床榻之上，肩头还残留着哭过之后微弱的起伏，眼角泪痕半干。胸口剑伤隐隐作痛，小腿还留着抽筋过后的酸胀，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心底沉甸甸的委屈与疏离，整个人提不起一点精神。

神眷的金色微光蔫蔫地在皮肤下浅浅浮动，黯淡无光，仿佛也随着主人的心绪一同沉寂。

他伸手，轻轻触碰向殿门的方向，指尖撞上那层看不见的魔力屏障，传来一阵冰凉的阻力，直接将他的手弹了回来。

真的被关住了。

他只是不忍心看着众人无休止受折磨，只是心软求了一次情，最后受罚的却是自己。委屈堵在胸口，龙皓晨将脸埋进枕头里，不愿再多看周遭一眼。

殿外有魔族侍女按时送来汤药与膳食，隔着魔障将东西放在门口，不敢贸然入内，也不敢和他多说一句话。没有枫秀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与他交谈过多，更不能替他传递消息出去。

同一时间，人族被软禁的偏殿。

众人得知龙皓晨因为替他们求情，遭到禁闭惩罚之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圣采儿呆呆站在窗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印，钻心的愧疚席卷全身。他们不用再跪在冰冷大殿忍受冷水泼身，这份喘息，却是龙皓晨用自己受罚换来的。

“是我们连累了皓晨。”林鑫声音沙哑，脸上满是悔恨，“明明受伤受苦的人是他，到最后受罚的反倒成了他。”

其他人也都垂着头，满心不是滋味。他们免于酷刑，却没有半分获救的喜悦，心头沉甸甸的。

圣采儿闭上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多想能够去到琉璃殿，看一看龙皓晨，向他道歉，可四周到处都是魔族守卫，魔力锁链依旧禁锢着他们大半灵力，连走出这间偏殿都做不到。

“我想去见他。”圣采儿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无力。

“别想了。”一旁的司马仙苦笑一声，“枫秀陛下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琉璃殿。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所有人只能困在偏殿之中，遥遥牵挂，满心愧疚，却什么也做不了。

琉璃殿内。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魔障没有完全撤去，只是留出一道缝隙，枫秀走了进来。

他处理完外界的事务，便立刻过来看望。一踏入殿中，就看见龙皓晨背对着他，蜷缩在床上，乌黑长发散乱铺在枕头上，安静得近乎死寂。

枫秀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晨晨。”

听见声音，龙皓晨脊背微僵，却没有转过身，没有应声。心底那层委屈已经蒙上一层淡淡的疏离，他不想和枫秀对话，依旧埋首枕间，仿佛不曾听见这声呼唤。

枫秀见状，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温和的魔力缓缓渡入，想要舒缓他身体各处的伤痛。

掌心暖意落上来的瞬间，龙皓晨不动声色地微微挪了挪肩膀，无声避开那只手，依旧维持原本的姿势，一言不发。长长的睫毛垂落，将所有情绪掩在枕褥之间，没有半分回应的意思。

“晨晨，同我说说话。”枫秀的声音放得极其柔和。

龙皓晨依旧沉默，指尖轻轻攥紧身下绒被，指节泛白。胸口的伤口随着细微动作传来钝痛，可比起身上的伤痛，心底那道隔阂更重。他求情换来的，是自己被囚禁在此。

枫秀望着少年刻意回避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疼惜。惩罚是他下的，可看见少年这般封闭自己，他心中并不好受，但依旧没有松口。

“关到你想明白为止。”枫秀手掌悬在半空，不再贸然触碰他，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我不是要折磨你，我只是希望你懂得，善良要有底线。你一次次原谅伤害你的人，终有一日会把自己彻底毁掉。”

龙皓晨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地伏在枕上，仿佛这一番话与他无关。

“这便是你要在这里想清楚的事。”枫秀俯身，想要拭去他脸颊残留的泪痕，龙皓晨立刻偏头躲开，动作安静却带着不容忽略的抗拒，“你的善良，不该用来牺牲你自己。”

他顿了顿，又开口，依旧把那一份沉甸甸的选择权摆到龙皓晨面前。

“当然，禁闭之中，选择权依旧还在你手上。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告诉我，想杀谁，或是找谁来陪你玩一玩。只要你开口，我立刻照办。”

听到这话，龙皓晨的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无声的抗拒裹着一层冷淡，他不想报复任何人，此刻更是不愿与枫秀交流。

枫秀看着他固执沉默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好休养，好好思考。药和吃食侍女会按时送来。我会常过来看你。”

他不能久留，外面还有诸多事务。说完，枫秀调动魔力，隔着一层距离仔细探查龙皓晨胸口的伤口与小腿筋脉，确认伤势没有恶化，不敢再伸手触碰少年。

探查完毕，枫秀准备起身离开。

衣料摩擦的声响传入耳中，龙皓晨脊背微微绷紧，却依旧没有转头，没有挽留，下唇轻轻抿紧，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不肯吐露半个字。

枫秀动作一顿，回头看向那道蜷缩的背影。少年没有开口留他，安静的身躯里，藏着明显的疏远。

惩罚必须执行，可他实在舍不得看见少年这般孤单委屈。

他沉默片刻，做出退让。

“我不能解除禁闭。但我可以留下来陪你一会儿。”

说罢，枫秀便在床沿重新坐下，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主动开口，也不再尝试触碰。只是静静守着床上沉默疏离的少年。

龙皓晨埋在枕头里，自始至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禁闭的魔障依旧封锁着殿门，他依旧，没有自由。

而另一边软禁人族的偏殿，圣采儿站在窗前，遥遥望向琉璃殿的方向。那座魔晶打造的宫殿静静伫立在魔族深处，隔绝了他们，也隔绝了所有道歉与赎罪的机会。他们只能在无尽的愧疚之中静静等待，不知道这场风波，最后会走向何种结局。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