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门悄无声息合上,隔绝了室内安稳的暖意。
枫秀黑袍曳地,步伐沉稳地重新走回主大殿。
殿内依旧灯火幽冷,大理石地面寒气不断向上浸透。一众被俘的人族还在长跪,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不少人的膝盖早已肿胀发麻,双腿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魔力锁链依旧捆缚着他们的四肢,不让人有半分偷懒松懈的余地。
已经有两个人抵挡不住疲惫,脑袋沉沉垂落,意识快要溃散。守在旁侧的魔族侍卫立刻上前,冰冷刺骨的冷水兜头浇下。
哗啦一声。
冰水浸透发丝与衣袍,寒意瞬间刺入骨髓。那人浑身猛地哆嗦,牙齿打颤,硬生生被冻醒,却连抬手擦拭脸上冰水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继续跪在原地,浑身湿漉漉地瑟瑟发抖。
圣采儿的膝盖早已疼得麻木。她的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唇瓣毫无血色。脑海之中反复回放着龙皓晨胸口淌血,虚弱依偎在枫秀怀中的模样。那一剑是她刺下的,每多跪一刻,内心的愧疚便沉重一分。她不止身体受着煎熬,心更是如同被反复撕扯。
光之晨曦猎魔团的众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林鑫、司马仙几人脸色难看,膝盖的剧痛一阵阵传来,心中满是悔恨。他们没能护住龙皓晨,眼睁睁看着他被自己人所伤,如今沦为阶下囚,却连赎罪的门路都找不到。
听见脚步声,所有人艰难地抬眼。
枫秀出现在大殿高台之上,玄黑长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光泽,一双深邃眼眸漠然俯视下方跪伏的众人,没有半分怜悯。
脚步声落下,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连压抑的喘息声都下意识放得更轻。
枫秀缓步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带着魔神皇不容抗拒的威严,在空旷殿中回荡。
“今日,若非晨晨心存善念,你们早已是死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圣采儿身上,语气冷了几分。
“那一剑,出自你的手。他痛的不只是胸口,更是心。”
圣采儿身子剧烈一颤,眼眶通红,泪水终于不受控制滚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想要开口辩解,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千言万语,到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事实摆在眼前,一切辩解都显得苍白。
“我留你们性命,不是宽恕。”枫秀继续开口,“长跪于此,只是小小的惩戒。什么时候,我想清楚该如何处置你们,这场折磨才会结束。”
没有人知道那会是多久,一天,三天,抑或是更久。只要枫秀没有松口,他们便只能一直跪在这里,困在这座冰冷大殿之中,困在无尽的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煎熬里。一旦昏睡,便会迎来冷水泼醒。
有战士心中生出愤懑,想要抗争,可魔力锁链死死压制住全部灵力,连挺直腰板都要拼尽气力,反抗不过是妄想。
枫秀没有再多停留,他不需要听任何人的忏悔求饶。这些人的忏悔,弥补不了龙皓晨所受的伤害。
他转身准备离开,可脚步顿住,又回头叮嘱一旁负责看守的魔族将领:
“看好他们,不许任何人死去。活着,接受惩罚。”
“遵陛下旨意。”魔族将领躬身领命。
枫秀这才转身离去,重新返回寝殿。
寝殿之内一片安谧。
龙皓晨依旧沉睡着,只是睡得并不安稳。长长的眉头微微蹙起,脸颊时不时轻轻颤动,似是陷入不好的梦魇。胸口下的神眷金光偶尔会不安地微微闪烁,睡梦中的他,也依旧残留着伤痛。
枫秀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他俯下身,伸出手掌,柔和的魔族魔力缓缓流淌,小心翼翼抚平少年体内躁动的力量,指尖轻轻抚平龙皓晨紧锁的眉峰。
睡梦中的龙皓晨似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蹙起的眉头稍稍舒展,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身子,嘴里含糊地低低呢喃了一声:“外公……”
枫秀垂眸凝视着他苍白安静的睡颜。
“安心睡吧。”他低声自语,“有我在,不会再有人可以伤害你。”
可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殿里那一群人族,要让他们好好体会一遍,龙皓晨所承受过的痛苦与绝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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