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晨晨 殿中抉择

魔域，魔神皇大殿。

巍峨恢弘的殿内，幽黑晶石灯泛着冷幽幽的微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沉沉暗影，厚重殿门紧闭，将外界一切声响尽数隔绝，四下寂静得落针可闻。

龙皓晨浑身脱力，软软伏在枫秀的怀里，大半身体都倚靠在魔神皇胸膛。胸口被短剑刺出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白衣上残留着斑驳暗红血渍。刚刚觉醒的神眷金光在他肌肤下起伏流转，滚烫狂暴的本源力量反复冲撞经脉，一阵阵钝痛不断席卷他的四肢百骸。若非枫秀源源不断渡来魔力缓冲压制，他早已被这股力量反噬重伤。

少年的脑袋无力地靠在枫秀肩头，乌黑长发散落下来，几缕发丝贴在他苍白的脸颊。枫秀一只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稳稳托住他虚弱的身躯，另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龙皓晨柔软的长发，指腹缓慢摩挲，随后手掌下移，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

大殿下方，数十名被俘的人族被幽蓝色魔力锁链捆缚，僵直立在殿中。圣殿骑士、人族战士，还有脸色惨白的圣采儿与光之晨曦猎魔团众人都在其中。众人神色混杂着恐惧、不甘与屈辱，大气都不敢喘，目光全部锁向上方相拥的二人。

枫秀垂下头，唇凑到龙皓晨的耳边，低沉磁性的嗓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大殿，殿下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晨晨。”

他手掌依旧还顺着龙皓晨的发丝，目光淡漠扫过阶下被俘的一众族人，再落回怀中颓靡的少年身上，语气没有半分逼迫，全然交由他做主。

“这些人全都在此。你想杀哪一个，或是挑谁出来陪你玩一玩，一切都随你的心意。”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锁链束缚下的人族心底寒意直冒，后背阵阵发凉。昔日守护他们的骑士，如今手握他们的生杀大权。

圣采儿浑身轻轻颤抖，抬眼望向被枫秀抱在怀中的龙皓晨。看着他衣上未褪的血迹，那一剑是她亲手刺进去的，此刻沉甸甸的报应摆在眼前，她的指尖死死绞在一起，眼眶泛红，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埋在枫秀肩头的龙皓晨听见那声亲昵的呼唤，肩头细微地颤了一颤。

神眷淡淡的金色流光在他眼底一闪，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帘，视线越过枫秀的臂弯，缓缓扫过殿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这里有他曾经拼上性命去守护的同族，有并肩出生入死的伙伴，也有当初冷眼旁观，任由剑锋刺向自己的人。胸口旧伤仿佛再度传来尖锐的痛感，战场上积攒的失望、心碎，一股脑翻涌上来。根植灵魂深处的骑士道义还在拉扯，他心中没有升腾起肆意报复的念头，只余下满心疲惫。

龙皓晨呼吸微微发虚，脸颊蹭了蹭枫秀的衣襟，声音轻而沙哑，带着几分心力交瘁的倦意，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听见。

“他们……交给外公处置。”

他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神眷金光随着他的情绪微弱闪烁，又轻声补上一句，语调还带上一丝自我苛责：

“晨晨也交给外公处置，好吗？晨晨犯了错。”

枫秀抚弄长发的手骤然一顿，拍在后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垂眸看向怀中人苍白倦累的侧脸，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复杂。他能听得出少年话语里的自我怪罪——他依旧还在苛责自己，责怪自己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枫秀收了收手臂，将龙皓晨抱得更稳，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年的鬓边。

“你何错之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对怀中的龙皓晨说道。

龙皓晨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倦意如同潮水将他吞没，低声呢喃：“晨晨累了……想休息。”

枫秀见他这般模样，不再多问，漠然抬眼看向阶下被锁链禁锢的所有人，冰冷威严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所有人留在大殿之内，就地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身。若是有人胆敢睡着，便用冷水泼醒。”

这句话落下，魔力锁链猛地一沉，强行压得殿中一众人族双膝磕撞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沉闷的磕碰声此起彼伏。圣采儿脸色惨白，咬着唇，被迫跪伏在地，眼底满是苦涩。

枫秀不再理会阶下众人的神色，手臂稳稳抱着浑身无力的龙皓晨，黑色魔光在周身缓缓漾开。

“我们回去休息。”

他拢了拢少年散乱的长发，将龙皓晨牢牢护在怀中，转身迈步，踏着大殿的暗影离去，把满殿跪伏的人族，尽数留在这片寒凉死寂的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