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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竟是丽嫔

甄嬛传之容嬛再无嫌隙

几人见此也没敢再多说,只是心里都留了个疑影:那余氏既是枉死,那又会同谁寻仇呢?  

  翌日申时,众人齐聚景仁宫请安,富察贵人的身子好了不少,也跟着往人堆里扎。皇后见她和甄嬛都来了,不免关心几句。  

  甄嬛今日还有大戏要唱,只是按着规矩回话。  

  富察·仪欣见自己被皇后当众关心,觉着面上有光,话赶话地就提到了那晚的事,皇后还没发话,华妃先截了话头:“富察贵人身为宫妃,说话也该注意些,皇上最不喜鬼神之说,你可别管不住嘴惹人生厌才是。”  

  富察·仪欣一听就要张口反驳,一对上华妃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孔又熄了火,她虽心里不满,却也畏惧华妃的手段,只能端起茶盏佯装不在意。

  皇后乐于见到华妃同人不和,压下嘴角的笑意,正要发话和稀泥,便听到沈眉庄接过话头:“娘娘说的是呢,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富察贵人也只是关心姐妹们罢了。若真是余氏的冤魂要寻仇,自当是要去找那害了她的人,这冤有头债有主,若是自作孽那自当无事,若是有人指使那便只管寻那使刀子的人要说法了。” 

  她说这话时还特意看了眼丽嫔,见对方坐立不安,还有什么不明白。

  “好了,既然宫里风言风语不断,本宫会安排宝华殿做一场水陆大法事祈求平安,送一送冷宫的亡魂,如今天色也晚了,等会怕是还有一场大雨,若无事你们便早些回去吧。”  

  皇后端坐上方,眼神扫过每个人的脸色,看到丽嫔的脸色越发难看,心里暗笑对方沉不住气,面上依旧端着一副关照后宫的和蔼面孔。既然有人要拉华妃下水,她何不借力打力,帮对方一把呢?

  众人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出了宫门,甄嬛几人同富察·仪欣走到一块,远远听着似乎是在关心富察贵人的身子。

  华妃走到几人前头,听见她们又在聊那事,又看到身旁有些心不在焉的丽嫔,干脆在轿辇旁停下,侧身看向身旁的丽嫔:“今儿曹贵人怎么没来?”

丽嫔听到她问自己,忙收敛心神回道:“温宜公主感染了风寒,她得陪着”。 

  话音刚落,甄嬛几人的声音便在丽嫔身后响起:“恭送华妃娘娘,恭送丽嫔娘娘。”  

  华妃本就有意等她过来再刺她几句,这会儿等到了,也不再理曹琴默的事,眉头微挑看向甄嬛,轻哼一声:“虽说莞贵人好些了,可本宫瞧你这脸色憔悴许多,想来这噩梦缠身的滋味不好受吧?”  

  甄嬛往两侧各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回话:“娘娘别说,那东西有灵性,会缠人的。”  

  华妃闻言更是得意,她一向不满甄嬛得宠,这会儿抓住机会自是要挖苦几句:“你真是被吓得神志不清了,竟敢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  

  安陵容见状,立马出声替甄嬛圆话:“华妃娘娘恕罪,姐姐此番的确是受惊不小,实在是,”她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在防着谁似的又往长街一侧看了一眼,语气愈发谨慎:“实在是很多人都亲眼见过,所以不得不小心些。”  

  丽嫔此刻只恨不能立马回到自己宫里,再多焚些檀香念些经书以保平安。

  富察·仪欣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是一听到有人说及此事便急着同人讲述自己当夜的见闻。“是是是,嫔妾就亲眼看到过。”言罢,她还不放心地看向高处,似乎是怕同那也一般突然掉下抹白色冤魂来。  

  甄嬛心里暗叹富察·仪欣的配合,低眉顺眼地附和:“若不是真的有冤魂,为何连皇后都要举行法事超度,只是那冤魂怨气冲天的,也不知道法师能不能压得住?”

  丽嫔一听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法师也压不住吗?”  

  富察·仪欣见有人同她一样害怕,心里莫名多了点慰藉,只是眼神依旧飘忽,显然是那晚的惊吓让她心有余悸:“她死的那样惨,一定怨气很深的,不是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 

  “听说那日她被皇上赐自尽时,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妃嫔竟无一人为她求情,这才使她惨死冷宫,心生怨念。”  

  丽嫔再无开口的胆量,手上的帕子被她搅成一团,护甲也因为她的用力而扎向掌心,留下浅浅的红痕,衣襟前的龙华也随着她的呼吸不断起伏。 

  华妃见状不欲再与她们分辨,口头斥责了两句让她们不许再妄言便打算离开。 

  甄嬛却又问起曹琴默的行踪,丽嫔此刻完全无暇他顾,听到问话下意识地就把刚才回答华妃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华妃眉头微蹙,看向甄嬛的目光多了些不耐:“莞贵人向来心思细腻,想必是多虑了吧。”说完也不欲再等她继续胡搅蛮缠,转身上了辇轿让人回宫。  

  甄嬛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也歇了心思,沈眉庄按照计划又添了把火:“也是,这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完,四人又福身行礼,丽嫔坐在轿子上心神不宁,手上的帕子已经被她的护甲刮出几丝痕迹。  

  富察·仪欣见她们走了,又见天色愈发昏暗,心下紧张,忙撺掇着几人快些离开。  

  沈眉庄看向站在富察贵人身后的安陵容,借着甄嬛的遮挡冲对方点了点头,陵容抿唇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虽然她也想同两位姐姐走到一块儿,但是富察贵人还在这,她得注意着这人,若有万一她也好帮衬着,免得乱了计划。好在两位姐姐念着她,眉姐姐还专门回过头来给予她安抚。  

  几人顺着宫道聊着天气,试图将刚才的压抑气息搅散。 

  结果刚拐过路口便听到另一侧传来尖叫,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呐喊声。

  甄嬛握紧沈眉庄的手,借着看向富察贵人的机会同安陵容对视:“是丽嫔的声音,槿汐,快去禀告皇后。”

  崔槿汐应声离去,“我们过去看看。”甄嬛带着沈眉庄和安陵容过去,富察·仪欣抬手想叫住她们,见人都走了只能压着心底的恐惧跟上去。

  丽嫔早在宫人们落轿时便失了主意,贴身侍女已经被吓晕倒地,她只能独自一人跑向宫灯旁的墙边,祈祷这点光亮可以让那恶鬼不敢近身。

  华妃见她一直喊着“有鬼”,心里一紧,怕她说出不该说的事儿来,也跟着下了轿辇过来呵斥她:“夜深人静的,你瞎叫唤什么?还不快闭上嘴。”

可丽嫔此时已经听不进她的话,只是一味地喊着“有鬼”,华妃的靠近并不能让她清醒,反而让她抖得更厉害。

  不等她想好应对之策,富察·仪欣的声音便已经传入耳中:“她来了!她来了是不是?” 

  华妃心里暗道不好,怕什么来什么,她努力压下心头的焦躁,拿出平日里训诫妃嫔的气势来:“谁再胡说,立刻发落她去冷宫。”  

  富察仪欣捏紧帕子,依旧慌得不行,却也不敢再开口,夏冬春的一丈红就是前车之鉴,眼前的华妃从来都不是好惹的人。  

  华妃见这边安静下来,立马挥手让周宁海带人将丽嫔扶起来,不料小太监刚扶起丽嫔,便见她嚷嚷得厉害颠三倒四地说着“不是我,不是我”、“有鬼”、“药是我弄的,我没让她害死莞贵人。”

  华妃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另外三人了,“丽嫔失心疯了,还不快堵住她的嘴,把她带回翊坤宫去。”  

  周宁海奉命行事。 

  “等一下,”沈眉庄见状也不再等待,立马上前福身行礼:“华妃娘娘三思,此刻发生了什么事尚且不清楚,嫔妾以为应先把丽嫔送回她宫中,再急召太医才是,真的要先带去翊坤宫?”

  “丽嫔大失常态不宜见人,自然是先带回翊坤宫方便些。”华妃心里隐隐察觉到这事怕是难了,上前一步就要离开。  

  沈眉庄也跟着上前挡住去路,她知道华妃心虚,也知道自己要努力拖住她。 

  “娘娘说的极是,只是事发突然,嫔妾以为应当先派人回禀皇后才是。”

  华妃调整了脖子上的龙华,看着身后被周宁海捂住嘴巴还在不断挣扎的丽嫔冷笑:“事从权宜,丽嫔如此状况恐污了皇后的耳朵,玩一会再回禀皇后也不迟。”

  沈眉庄不为所动,华妃干脆搬出宫权来压她:“本宫一向助皇后协理六宫,难道这点事还做不了主吗?”

  甄嬛见状也不敢示弱,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开口:“丽嫔乃一宫主位,事关重大,娘娘实在应当先回禀皇后娘娘,免得皇上来日怪罪。”

  一听甄嬛抬着皇帝来压她,华妃心中怒火更甚,她一向不爽甄嬛,此番余氏下毒一事也是她的手笔,这会儿已经顾不得先带丽嫔离开,只管同甄嬛斗嘴:“就算莞贵人圣眷优容,也不必拿皇上来压本宫,你们如此阻拦本宫,是存心要与本宫过不去吗?”

  甄嬛见她有些动怒,算算时间皇后也快到了,敛下眉目答话:“嫔妾并非要与娘娘过意不去,只是丽嫔方才言语中涉及嫔妾前时中毒之事,嫔妾身在其中,不得不多此一举。”  

  华妃见她直接点明,终于意识到她们根本不欲与她辩个输赢,立马吩咐手下的人将丽嫔带回翊坤宫,然而为时已晚。

  “皇后娘娘驾到——”  

  华妃气急,只恨不能将甄嬛和沈眉庄挫骨扬灰,却也只能同她们一道老老实实地福身行礼。 

  “都起来吧。” 

  剪秋扶着皇后走向“战场”。“在后宫里面大吵大闹的,本宫想安心都不行。丽嫔是怎么回事儿啊?” 

说完,她又看向丽嫔,发觉丽嫔竟被周宁海死死捂着嘴,厉声责问:“周宁海,你一个奴才怎么敢捂着丽嫔的嘴啊,真是以下犯上。”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丽嫔抱病,胡言乱语,臣妾怕秽语扰乱人心,才让人捂了丽嫔的嘴。”

  “那也得先放开她呀,难不成要这样捂着丽嫔的嘴,送回启祥宫去吗?”皇后依旧不肯罢休,这样的机会难得,且华妃越是遮掩,就越能证明丽嫔有问题。 

  华妃眼神示意周宁海松手,丽嫔见状立马跑到华妃跟前缠着她:“娘娘救我,那是不是我让她干的……” 

  皇后脸上的疑惑转为讶异,华妃面上闪过一丝惊慌,颂芝在一旁拿着扇子试图将丽嫔推开。 

  华妃忍了又忍,还是伸手将丽嫔扶起来:“是,和谁都不相干,是她自作孽,快和本宫回宫去吧。” 

  小允子一直在暗处盯着,见状又在丽嫔眼前晃过。 

  丽嫔禁不住吓,立马推开华妃,又挣开小太监的搀扶,嚷嚷着:“余氏来找咱们寻仇了”,她的眼珠滴溜溜地乱转,见到身前的皇后立马扑过去求情。  

  华妃被她吓了一跳,怒意再次上涌:“你胡说什么!”

  皇后压住心中的得意,眼神哀戚地看着丽嫔:“疯言疯语成何体统,你这样本宫也不放心呐,”她看向拦住丽嫔的江福海,吩咐道:“将丽嫔带回景仁宫。”

  江福海无有不从,皇后一行人正要离开,华妃连忙出声:“皇后娘娘,丽嫔的病症像是失心疯,臣妾怕会扰了娘娘休息,还是由臣妾带回翊坤宫吧。” 

    “景仁宫那么大,总有地方安置,更何况丽嫔虽说神智不清,但她口口声声提及前番余氏投毒之事,事关重大,本宫不得不仔细追查,难不成华妃觉得丽嫔在本宫那里有何不妥吗?”

  华妃再次搬出协理后宫之权试图以“体恤”之名带走丽嫔,却忘了协理终究比不上管理,甄嬛不欲事情再拖下去,再次上前铺路:“皇后乃六宫之主,由您亲自费神,皇上必定更加放心。”

  华妃没想到甄嬛居然这么执着,没等她想好说辞,甄嬛干脆福身行礼:“恭送皇后娘娘。”

  “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微微颔首,心中对莞贵人几人的识趣很是满意,六宫之主的权威不容置疑,莞贵人做得很好。

  眼见皇后带着丽嫔离开,华妃只能狠狠地瞪了甄嬛几人一眼,“回宫!”

  她怒气冲冲地上了辇轿,又派人去将曹琴默叫来商量对策。

因着前番吓到富察贵人,三人自觉累及无辜,但小允子那身行头及相关的东西还未完全处理收尾,只能由安陵容先送人回去延禧宫,再换身衣裳带着菊青去碎玉轩。

  富察贵人一回生,二回熟,在回宫的路上倒是同安陵容聊了几句今日的事,不过延禧宫离景仁宫本就不远,因此两人并未深入交谈。

  春日里夜风呼啸,似夜枭啼叫,更显长街寂寥。

  安陵容一进碎玉轩便听到屋内笑语喧哗,甄嬛听到动静,忙让人去端了些好克化的吃食来,正巧与进门的安陵容撞到一处。

  “陵容来啦,我正跟眉姐姐说外头冷清,该让槿汐带几个人去为你照灯的。”甄嬛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坐到榻上。

  安陵容顺着她的方向坐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想着姐姐们在这,我这心里便亮堂了,况且我来姐姐这来的勤,就算不照灯也是识得路的。”

  沈眉庄看着她笑得开怀,面上也不免生出几分喜色。

  “今夜这么一闹,华妃那边估计还有的折腾,希望我们这一出戏没白唱。”沈眉庄一想到华妃临走时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那口气也畅快了不少,但随即也有些担心。

  安陵容闻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不少:“我来的路上听说华妃那边召了曹琴默过去,不知是否会有影响。”

  提到曹琴默,三人皆沉默下来,能在华妃的威势下生下公主,还能在让自己在宫里有立足之地,又怎么会是无能之辈。

  “左右我们这边已经收好尾了,至于其他的,且静待明日吧。”甄嬛先出声安慰,她到底没出事,也不可能真的拉下华妃。

  “这件事就算拉不下华妃,但扯下一个丽嫔还是有几分可能的,毕竟今晚的事你们也都看到了,话是她自己说的,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眼见大家兴致不高,安陵容有心哄两位姐姐开心,但也没敢夸下海口。

  流朱端了冰糖炖燕窝上来,轻轻搁在方桌上,甄嬛将位子让给她,自己坐到边上。

  “好了,吃盏冰糖炖燕窝垫垫肚子吧,明明最该被照顾的是你,反倒让你来安慰我们两个了。”

至于翊坤宫那边又是怎样一番热闹,只待次日揭晓。

  次日一大早,众人都齐聚景仁宫等待皇后提及昨夜闹剧的处理,皇后刚刚发问,便听到殿外传来江福海的唱念:“太后娘娘驾到——”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抬眼却见太后身边竟是华妃随侍,她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显然是已经将自己从此事里摘了个干净。

  太后遣散众人,同皇后一道去见了丽嫔。

  甄嬛三人走回宫中,路上谈及华妃为何会和太后一块,沈眉庄认为是为了撇清关系,但她相信太后与皇后才是一派,坚信太后会严惩华妃。

  甄嬛心绪不宁,她觉得此事可能没有那么理想,但看着安陵容脸上的担忧,她还是没有说出口,左右她们已经尽人事了,剩下的就看皇后和太后的心意了。

  三人就近去了延禧宫聊了好一会子话,最后等来了皇后主持大局收尾和华妃去协理六宫之权的消息。

  至于丽嫔,已经被太后下旨挪去冷宫了。

  此事到此似乎已经告了段落,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也不知眼前的风平浪静能维持到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