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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学堂风波,现代思维藏不住的棱角

全员魂穿:我们霸占了古代人间

夏日常驻大地,白日越来越长,各地学堂的读书声日复一日回荡在街巷之间。

在外人眼中,大靖的学堂一如既往,青砖瓦房,书桌长案,先生手持戒尺,孩童身着粗布青衣,诵读圣贤典籍,礼教尊卑,循古而行。可只有身处学堂之内的人才清楚,这里是新旧思想碰撞最激烈的地方。教书先生,一众学童,全部都是现代人的魂魄,唯独课本、规矩,还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古旧一套。

县城学堂的先生,本体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儒士,内里却是以前初中的班主任李夫子。每天天刚亮,他就穿戴整齐,端坐在讲堂之上,手里捧着儒家典籍,摇头晃脑带着底下孩童诵读。

“子曰,克己复礼为仁……”

朗朗读书声从学堂门窗飘出去,传到街巷,路过的百姓听见,都要赞许一声,果然是教化有方。

可李夫子的内心,时时刻刻都在煎熬。

他一辈子在现代教书育人,讲究独立思考,讲究人人平等,如今却要日复一日传授等级森严的古圣贤说教。讲课时面上一丝不苟,心中不停在做权衡。公开反驳古籍绝无可能,一旦说出离经叛道的言论,马上就会引来官府的注意,整个学堂所有人都会跟着遭殃。但完全照本宣科,看着一群内里是现代小孩的孩子,被动接受这些陈旧观念,他又于心不安。

几番思量之后,李夫子摸索出一套两全其美的授课法子。

公开课堂,完完全全按照古代标准来讲,一字不差背诵注解,礼仪、规矩全部按规矩来,戒尺就摆在桌案上,摆出严师的姿态,用来应付偶尔前来巡查学堂的官吏。

等到课间休息,四下没有外人,关上学堂大门,他才敢放开手脚。

几十个孩童的身体里,装着来自现代的中小学生。下课铃不存在,只要关上大门,便是他们短暂的自由时刻。孩子们瞬间褪去读书时的拘谨,纷纷围拢过来。

“先生,今天又要讲外面的知识吗?”一个小脑袋仰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李夫子点点头,压低嗓音。

“记住,这些话,只可以在这间屋子里面讲,踏出学堂大门半个字都不许提,一旦泄露,我们所有人都要大祸临头。”

孩子们齐齐郑重点头,他们也早就明白露馅的代价,小小年纪也学会了伪装。

于是,封闭的学堂屋内,奇妙的一课开始了。李夫子避开尊卑礼教,悄悄讲简单的自然常识,讲天上日月星辰并不是神仙居所,讲雨水的形成,讲讲究干净卫生能够少生病。不讲朝堂叛乱,不讲推翻旧制,仅仅只是科普最基础的客观道理。

“大地广阔,不止我们大靖这一方国土,远方还有许许多多不一样的国度。”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一个个睁大眼睛。这些内容书本上完全没有,是他们穿越到这里之后,为数不多能够接触到的熟悉的现代认知。

可意外,偏偏就这么找上门。

州府会定期派遣学官,巡视各个地方学堂,考察先生授课水平,查验学子功课。这一日,州府派来的学官,一位实打实原装古代的文官,毫无预兆前来突击检查。

学堂外面传来衙役通报的声音的时候,屋内众人全都心里一紧。

“州学大人到此,李先生,速速开门迎检!”

李夫子心里咯噔一下。孩子们慌慌张张四散跑回各自座位,飞快拿起经书,手忙脚乱摆正坐姿。短短数息之间,学堂恢复成古板肃穆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些新奇的闲谈从未发生过。

李夫子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襟,出门迎接学官。

这位学官四十有余,饱读圣贤书,恪守传统礼教,最看重教化是否合乎古礼。他踏进学堂,环视一圈,听学生背诵文章,翻看课业抄写,初步看上去一切都无可挑剔。

但是他心思细腻,没有就此离开,反而留下来,现场出题,当堂考验学子的见解。

“若乡间灾荒,百姓颗粒无收,地方官府粮仓充盈,应当如何?”

按照古代圣贤的标准答案,应当恪守礼法,上奏朝廷,等候圣旨下达之后,才可以开仓放粮,不可地方官员擅自做主。

接连两个孩子起身作答,全都背诵标准的旧式回答,学官微微颔首,颇为满意。

可轮到一个小姑娘的时候,这具瘦弱女孩躯体之内,是现代读过不少纪实文学的初中生。她脑子里第一冒出来的想法,就是人命优先。

她站起身,声音清脆。

“回大人,百姓性命为重,若是饥荒危急,不必等待上面文书,应当立刻开仓赈济,先救人命。”

话音落下,整个学堂瞬间一片死寂。

李夫子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回答,在现代看来理所当然,但是放在大靖,属于大逆不道。地方粮仓乃是朝廷所有,没有圣旨擅自开仓,等同僭越,乃是重罪。

州府学官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放肆!朝廷法度森严,地方焉能私自擅动官仓?圣贤教诲,尊卑有序,政令自上而下,岂能随意僭越!此等歪理,是谁教于你的?”

严厉的质问响彻整个学堂。

所有孩童吓得屏住呼吸。一旦追查到源头,李夫子私授异端思想的罪名就坐实了。

小姑娘也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脸色瞬间发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李夫子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飞速转动,快速思考解围的说辞。片刻之后,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大人恕罪,此子年幼,读书尚浅,平日里听乡间乡民闲谈灾荒惨状,心生恻隐,才口出这般莽撞言语,并非学堂授课所教。学生已经记下过错,之后必定严加管教,重新熟读礼教典籍。”

他把责任推给乡间道听途说,把过错归为孩童年纪小,心地仁慈但是不懂法度。

学官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锐利,试图找出破绽。他扫视满堂学童,可所有孩子全都垂首而立,神色惶恐,看不出半分异样。没有证据,仅仅只是孩童一句失当的回答,也无法直接治罪。

许久之后,学官冷哼一声。

“孩童心性不定,为师者更要严加训导,圣贤道义,一刻不可松懈。若是再出现这般离经叛道的论调,本官必定重重追责。”

“是,学生谨记大人教诲。”李夫子恭恭敬敬应答。

州学官又继续抽查半个时辰,再也没有抓到别的把柄,才带着随从离去。

待到学官的车马走远,学堂之内紧绷的气氛才轰然消散。李夫子后背的衣衫,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

“刚刚太凶险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答话的小姑娘眼圈红红的,满心愧疚:“先生,对不起,是我没有管住自己。”

“不怪你,只是我们要记住,在这里,心中的道理,未必能够随口说出口。”李夫子叹了一口气,“我们心里可以分得清是非对错,但是表面,必须顺着这个时代的规矩,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经此一事,学堂众人更加警惕。私下科普知识变得愈发小心,但凡有官吏巡视,全部提前停下。

可思想一旦种下,便很难彻底抹去。

这群孩童,身体活在等级森严的大靖,灵魂见过另一个文明。那些平等、尊重生命的念头,已经悄悄扎根在心底。今日只是一次小小的课堂危机,谁也不知道,等到这批孩子长大,步入社会,踏入朝堂,埋藏在心底的现代思想,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消息,还是经由暗探之手,传到了皇宫御书房。

报告没有提及现代人魂穿的秘密,仅仅记录:某学堂幼童,言灾荒可擅开官仓,言辞乖张,经先生训诫,已平息。

萧珩捏着这份简短的奏报,指尖微微用力。

连尚未长大的孩童,想法,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