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狐仙下山，惨遭现代常识洗脑

夕阳把村子土墙染成橘黄色，村口乌泱泱挤了一大群人。

外表看着就是一堆普普通通的农夫农妇，实际上一肚子二十一世纪的脑洞，全都蹲这儿围观传说中的狐妖红绡。

红绡化作红衣女子，衣袂飘飘，眉眼艳丽，一头乌黑长发松松挽起，氛围感直接拉满。她自觉气场十足，三百年修行的狐仙排面必须拿足。

她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眼前一众乡民，心里已经做好准备。

按照过往几千年的经验，凡人见到她，不外乎两种反应：要么扑通跪地磕头，哭着求仙丹求富贵；要么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四散逃窜。

可眼前这帮人，一个跪的都没有。

大伙就安安静静站着，眼睛亮晶晶像逛动物园看珍稀野生动物，还有人躲在后头偷偷比划，小声交头接耳。

“哇，颜值确实在线，这妆造，比古装剧女配角还强。”

“皮肤状态好好，她用什么护肤品？古代没有面膜啊。”

“别挤别挤，让我瞅两眼狐妖真身长啥样。”

红绡额角隐隐跳了跳。

修行三百年，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

她轻咳一声，打算重拾仙者威严，开口就直奔上午那个灵魂拷问。

“方才，是谁问本君，何为狂犬病？还有何为打针？速速出来回话。”

人群一阵骚动，大伙互相你推我搡。

上午上山的那个社畜大哥，本体是个皮肤黝黑的庄稼汉，被旁边人一把推到最前面。

大哥心里慌得一批，表面还得维持老农憨厚老实的模样，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那个……狐仙大人哈，狂犬病，就是野兽咬人之后传染的病，会发疯死人。打针就是拿细细的针戳胳膊，打疫苗，预防得病。”

红绡听得一脸茫然，脑袋歪来歪去。

“疫苗？戳胳膊？凡人治病，不都该喝草药，求符箓吗？何为针戳皮肉之疗法？”

这话直接打开了社畜大哥的话匣子，之前干过医药销售的他，瞬间职业病发作，完全忘了对面是个会法术的狐妖。

他唾沫横飞，开始科普基础卫生知识：“符箓那玩意儿没用！细菌病毒你懂不懂？看不见的小虫子，钻进身体人就生病！”

旁边几个现代人听得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洗手很重要！饭前便后要洗手！”

“狐仙大人，你平时喝生水吗？喝生水容易拉肚子！”

红绡整只狐彻底懵圈。

她纵横山林，呼风唤雨，驱雾引雷，和山神水怪称兄道弟。今天跑来人间本想震慑一下这群古怪凡人，结果被集体科普卫生防疫。

三百年的世界观，哐当一声，裂开一道大缝。

“细菌……病毒？看不见的小虫？”狐仙皱起好看的眉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本君修行妖身，寒暑不侵，百毒不侵，何来生病一说。”

这话刚说完，人群后排窜出来一个曾经的宠物医生，现在是个老太太的身体，嗓门洪亮。

“妖身那也不是铁打的！你平时抓野兔子吃，生肉里面全是寄生虫！”

红绡：“？？？寄生虫？”

她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什么生肉寄生虫，细菌病毒，打针疫苗，一大堆新词往耳朵里灌，比和别的妖斗法还要费脑子。

周小乐缩在人群边上，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差点当场笑出声，赶紧用袖子捂住嘴。

堂堂三百岁狐仙，下山立威，结果被村民集体上生物课，这事说出去山里别的妖怪都得笑她。

红绡感觉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自己几千年的认知都要被篡改。她摆了摆手，打算换个思路。

“罢了罢了，尔等凡人奇谈怪论甚多。听闻山下集市热闹，本君便去集市逛逛。”

说完，红衣裙摆一扬，直接迈步往镇上的方向走。

村民们一看狐仙要赶集，瞬间来了兴致，一大帮人偷偷摸摸跟在后头，像一群尾随游客。

“快快快，跟着看看，狐仙逛古代集市是什么样子！”

“注意距离！别靠太近，惹毛了她给我们施法术！”

“怕啥，她连寄生虫都不知道，估计也好糊弄。”

一伙人不远不近吊在后面，一路跟着红绡进了镇子。

县城集市熙熙攘攘，街上人来人往。表面都是大靖百姓，内核全是现代人。

红绡走在街道中央，东看看西瞧瞧。路边卖吃食的摊子，糕点、干果、糖块琳琅满目。

她活了几百年，山里面果子野味吃得多，人间市井点心却很少碰。看见小摊上金灿灿的糖画，顿时来了兴趣。

飘过去，对着摊主扬了扬下巴。

“凡人，这吃食，如何换取？”

摊主外壳是个中年大叔，灵魂是现代奶茶店打工小哥。

小哥一抬头，看见貌美红衣女子，再结合后面远远跟过来的一大群人的手势暗号，瞬间秒懂——哦，这就是那个后山跑下来的狐妖。

小哥内心疯狂尖叫，脸上还得客客气气做生意：“姑娘，要糖画得用铜钱。”

红绡一愣。

她一个山里狐君，修炼靠日月精华，从来不用人间铜钱！身上半枚铜板都没有。

她大手一挥，觉得仙妖出手总得有点排面，抬手指尖闪过一道淡淡的微光，地上凭空冒出来几颗亮晶晶圆润的小石子，都是山里捡来的漂亮萤石。

“此物抵钱，够换一块了吧。”

摊主小哥盯着地上的石头，嘴角狠狠抽搐两下。

【大姐！集市不收石头啊！这玩意儿不能花！我拿它买不了米面！】

但对面是会法术的狐妖，他又不敢直接怼，只能委婉劝说。

“姑娘，这石头好看归好看，但是我们这里不能当货币，得铜钱才行。”

红绡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如此晶莹美玉，竟换不得一口糖吃？人间凡物，何其古怪。”

跟在后面围观的一群现代人，已经快要笑疯了，一个个低头捂着肚子，肩膀抖得跟筛糠。

有个好心的大姐，偷偷摸出两枚铜钱，趁着狐仙转头看别的摊子，飞快塞到摊主手里，小声比划：算我的，给她来一个。

摊主心领神会，麻利给红绡做了一条龙形糖画递过去。

红绡美滋滋接过甜滋滋的糖画，咬下一大口，眼睛一亮。

嚯，人间甜食，居然这么好吃！

她一边叼着糖画，在集市上闲逛，看见卖糖葫芦的，又想去拿，一摸兜空空如也，再次想起自己没有铜钱这件烦心事。

她转头，盯住尾随在身后的一大群村民。

“尔等凡人，身上可有铜钱？借本君一些，日后回山赐你们点小法术当报答！”

尾随的众人瞬间集体往后退三步。

“别别别！法术就不必了！”

“狐仙大人，法术我们消受不起，万一学完走火入魔怎么办！”

“要钱没有，糖渣你要不要！”

红绡满脸费解。

别的凡人挤破脑袋想要妖法仙术，这帮人居然直接拒绝？

就在集市闹得热热闹闹的时候，县城衙门那边已经收到消息。

县太爷，也就是那个魂穿过来的初中语文老师，一听说狐妖跑到县城集市逛街吃糖画，脑袋疼得快要裂开，一手撑住额头。

原本以为是妖物作乱伤人，需要调人驱妖。结果情报传来：狐妖下山，没伤人，在集市啃糖画，还拿石头买东西失败。

他对着底下一众捕快叹气。

“诸位，案情更新，现在不是驱妖剿妖任务。现在，咱们要处理一只下山赶集、没有零花钱的狐仙。诸位有何高见？”

一众捕快，内里全是现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集体陷入沉默。

一个以前干外卖员的捕快弱弱举手：

“大人……要不，咱们给她找点活干？打工赚铜钱？”

另一个捕快立马接话：“可别！她会法术，万一打工不顺掀了县衙房顶谁赔得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皇宫。

御案之上摆着地方递上来的奏折。

原装古人皇帝萧珩，端坐在龙椅，翻阅关于红绡狐君的奏报。

奏折上面写得规规矩矩：【后山狐妖红绡，已下山入县城，游于市井，暂未伤民。】

萧珩看完，微微颔首，提笔准备写下批复。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妖下山，无非是作祟，或是求香火供奉。

他万万做梦也想不到，这只狐妖下山不干祸国殃民的大事。

正在县城集市，啃糖画，因为没有零花钱而发愁，还被一堆现代人轮番科普饭前洗手、不吃生肉、提防寄生虫。

王府里，世袭王爷正和世家贵公子品茶闲谈，聊起各处妖异传闻。

他们这些顶层原装古人，还一本正经讨论该如何安抚山中精怪。

外面的人间，已经彻底跑偏。

周小乐混在围观人群里，看着不远处叼着糖画，东张西望的红衣狐妖，心里感慨万千。

魂穿古代就算了，吃不饱饭，还要应付官府。现在，连妖怪都变成集市的搞笑嘉宾。

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