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磨关渡厄，生死劫数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星的仙缘磨关，并没有因为陈师傅的点拨就有所缓和，反而愈发猛烈。

陈师傅叮嘱林家，暂时不要贸然立堂，孩子年纪太小，心性未定，窍脉未开全，强行领堂只会招来乱仙，反而招致灾祸。眼下只能先供奉保家仙，每日早晚上香，用诚心安抚仙家，慢慢缓冲磨关的痛苦，等孩子心智成熟，仙家缘分稳定，再寻合适的时机办理出马手续。

林家按照陈师傅的吩咐，在北屋靠墙的位置设了简易的香案，摆上香炉，每日供奉清水、水果，初一十五上香祈福。香案摆上之后，林晚星身上的刺骨酸痛确实减轻了些许，可仙家的考验，从来不会轻易放过。

磨关分为魔关和身关，魔关磨的是人心，褪去贪嗔痴念，磨掉浮躁傲气；身关则是打通奇经八脉，打通人体七窍，让仙家能够顺利捆窍沟通，这个过程对凡人来说，是极致的折磨。

八岁这年，林晚星开始经历更凶险的身关折磨。平日里好好的，突然就浑身发麻，冷热交替，一会儿浑身滚烫如同烈火灼烧，一会儿又冰冷刺骨，仿佛身处冰窖。夜里常常梦魇缠身，梦里全是山林精怪、阴祟鬼魅，张牙舞爪向她扑来，她每次惊醒，都是大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

有时候她会突然失去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做出一些怪异的举动。吃饭的时候，突然把筷子扔在一边，缩着肩膀弓着背，嘴里发出尖细的嗓音，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话，那是黄家仙家附体的征兆；有时候她又会安静地坐着，眼神柔和，抬手之间像是在给人把脉，那是白仙在暗中感知她的身体；偶尔深夜，她会不自觉地扭动身体，身姿柔韧如同无骨，那是柳仙在帮她打通经脉。

学校已经彻底没办法正常就读，林晚星只能休学在家，整日待在屋子里，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同龄的孩子在外面嬉笑玩耍，她只能蜷缩在炕上，忍受骨头缝里游走的痛感，情绪时而暴躁易怒，时而低落绝望，无数个深夜，她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泣，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要承受这些苦难。

父母看着女儿日渐消瘦，脸色苍白，心里疼得厉害，却毫无办法，只能每日虔诚上香，祈求仙家手下留情，不要伤害孩子。陈师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一趟，给林晚星把脉，安抚仙家，教林母一些简单的安神手法，缓解孩子的痛苦。

陈师傅告诉林家人，仙家磨人，是在筛选心性，只有熬得住磨难，心性足够善良坚韧的人，才能扛起堂口的责任，若是心性浮躁、自私狭隘，仙家便会放弃缘分，任由其被阴邪侵扰，自生自灭。

九岁那年，林晚星迎来了第一次生死大劫。

那天镇上赶大集，林母带着她去集市买东西，集市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阳气杂乱，最容易冲撞阴邪，也最容易引动仙家的劫数。林晚星原本跟在母亲身后，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剥离，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掌控，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气息微弱。

周围赶集的人瞬间围了上来，议论纷纷，林母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孩子哭喊，手忙脚乱想要送医。陈师傅恰好也在集市上采购东西，看见这一幕，立刻冲了过来，他拨开人群，蹲下身，指尖按住林晚星的人中，口中快速念起请仙咒，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朱砂，在她额头轻轻一点。

“别慌，是仙家打窍遇到拦路阴祟，引动了生死劫，这孩子命悬一线，能不能熬过去，全看她自身的缘分和心性。”陈师傅脸色凝重，一边安抚林母，一边持续诵念咒语，沟通林晚星身上的仙家。

集市上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地上昏迷的女孩，只见她原本惨白的脸色，渐渐泛起一层青气，身体时不时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有东西在她体内挣扎。陈师傅说，这是外邪冲撞，加上仙家打窍经脉受损，阴阳之气逆行，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他让人立刻找来一张干净的黄纸，焚香点燃，香烟缭绕之中，陈师傅对着虚空拱手，恭请胡家掌堂仙家临坛。没过多久，地上的林晚星忽然停止了抽搐，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威严沉稳，完全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她开口说话，声音低沉厚重，是中年男子的嗓音，正是胡家仙家借她的口开口：“此女缘分深厚，本是入世渡人之人，奈何阴邪拦路，凡人身躯孱弱，今日劫数，若渡不过，仙缘尽断，身死道消。”

陈师傅连忙躬身回话：“恳请仙家护持，保住弟子性命，日后必定诚心立堂，行善积德，不负仙家恩情。”

胡仙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等护她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往后磨难更多，唯有她自身心性坚定，心怀慈悲，才能一步步闯过所有关隘。今日我以胡家灵力护住她的心脉，驱散阴邪，可后续的磨关，还要她自己扛。”

话音落下，林晚星的身体轻轻一颤，额头的青气渐渐散去，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陈师傅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知道，这一次算是侥幸闯过了鬼门关，可往后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林晚星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之后，浑身酸痛无力，像是被人打散了筋骨，可她的眼神，却比从前多了一份沉静和通透。她隐约记得昏迷时发生的一切，能感觉到有一位威严的胡姓仙家，在她体内护住了她的魂魄，驱散了那些想要吞噬她的阴邪。

这次生死劫之后，林晚星对身上的仙缘，不再只有恐惧和抗拒，多了一丝敬畏和接纳。她慢慢明白，这些磨难不是凭空而来，是她注定要走的路。

可劫数并未就此停止。

十岁那年的冬天，靠山屯遭遇寒潮，气温骤降，河面结了厚厚的冰。村里几个孩子去冰面上玩耍，冰面突然破裂，两个孩子掉进了冰窟窿里。大人闻讯赶来，手忙脚乱施救，可冰面湿滑，水流湍急，孩子眼看就要沉下去。

当时林晚星就在不远处的岸边，她看见这一幕，心头一紧，身体下意识地动了。她脑海里白仙的意念传来，让她去找岸边的艾草和干柴，柳仙则指引她稳住岸边的冻土，防止冰面继续坍塌。林晚星不顾家人阻拦，飞快跑回家取来艾草，点燃之后放在岸边，又按照仙家的指引，喊大人用绳索固定岸边，最终两个孩子被成功救了上来。

这件事之后，村里人看向林晚星的目光，从最初的怪异排挤，变成了敬畏。大家都知道，这个女孩身上有仙家护着，是个有大缘分的人。

可也正是这次出手，引来了更大的麻烦。有修行多年的野仙，嫉妒林晚星的正统仙缘，暗中作祟，不断干扰她的窍脉，让她的身体再次陷入剧痛之中，夜夜难眠，甚至出现了幻听幻视，总感觉有无数阴祟在身边环绕，想要侵蚀她的魂魄。

陈师傅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设坛做法，驱散野仙的干扰，他告诉林晚星：“你现在还没有领堂出马，没有正式的堂口兵马护持，自身修为不足，随意动用仙家力量救人，必然会引来反噬，也会招致外道仙家的觊觎。在正式立堂之前，尽量不要轻易出手，保全自身，熬过所有磨关，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林晚星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她开始学着收敛自身的灵力，默默忍受身体的折磨，每日跟着陈师傅学习基础的仙家规矩，背诵请仙口诀，了解五仙家的秉性，学着和体内的仙家沟通。她渐渐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胡仙的沉稳、黄仙的跳脱、白仙的温和、柳仙的冷峻、灰仙的隐秘，五种仙家的气息，在她体内交织，一点点打通她的经脉，淬炼她的魂魄。

岁月在一次次的病痛、梦魇、生死考验中缓缓流逝，林晚星从懵懂稚童，长成了沉默坚韧的少女。她的仙缘磨关持续了整整十年，从四岁初显异象，到十四岁，身上的窍脉终于全部打通，仙家的缘分趋于稳定，魔关彻底渡过，浮躁的心性被一次次磨难打磨得温润慈悲，陈师傅说，时机终于成熟，可以准备领堂出马，办理立堂仪式了。

靠山屯的冬日，大雪覆盖了整片山林，北风呼啸，却吹不散香案前袅袅的香火。林晚星站在香案前，望着眼前的堂单，心里清楚，跨过这一步，她就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磨难的小女孩，而是正式的出马弟子，要扛起一方香火，替仙家治病救人，渡化众生，往后的人生，便是人与仙相伴，行走阴阳，救苦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