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镇稚童，仙缘初显

东北的深秋，来得总是猝不及防。

北风卷着枯黄的杨树叶，刮过松嫩平原边缘的靠山屯，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着山脚排布，土坯房错落有致，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袅袅青烟，空气里混着柴火、土豆和腌酸菜的味道。林晚星就出生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一九八九年的深秋，她落地的那天，镇上罕见地起了大雾，山脚下的老槐树上，蹲了一只通体赤红的狐狸，一动不动望着林家的方向，直到天光破晓才悄然离去。

村里的老人当时就私下议论，说林家这丫头生来不对劲，怕是带了不一样的缘分。

林晚星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对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向来不信，只当是老人随口闲谈。可随着林晚星慢慢长大，那些旁人嘴里的“不对劲”，一天天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怪事。

别的孩子三岁满地跑，嬉笑打闹，林晚星却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和同龄人玩耍，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墙角，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有时候对着院墙挥手，有时候对着草丛轻声说话。大人问她在跟谁说话，她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有白胡子爷爷，还有穿白衣服的奶奶，还有长尾巴的叔叔，他们跟我玩。”

起初父母只当是孩子想象力丰富，没放在心上。可怪事越来越多。

四岁那年冬天，靠山屯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积雪没过脚踝，夜晚寒风呼啸，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那天夜里，林晚星突然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胡言乱语，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抓我，我跟你们走”。父母急得团团转，连夜踩着大雪往镇上的卫生院跑，医生量了体温，开了退烧药，可药吃下去，高烧丝毫不退，反而越来越重，孩子烧得开始抽搐，嘴唇发紫，眼看就要熬不住。

卫生院的医生束手无策，摇着头说查不出病因，让他们赶紧往县城送。林父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赶路，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林晚星昏昏沉沉靠在父亲怀里，忽然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格外清亮，完全不像一个四岁的孩童，她轻声开口，声音都变了腔调，细细软软的，像个老太太的语气：“回家，往回走，灶膛里烧点艾草，撒点小米，我保她没事。”

林父浑身一僵，脚下的步子顿住了。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听过自己女儿说出这样的话，那语气根本不是孩童该有的。他心里发毛，可看着孩子气息越来越弱，只能死马当活马，抱着林晚星折返回家。

回到家，林母按照那奇怪的话，在灶膛点燃艾草，又撒了一把小米在门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艾草的青烟散开，弥漫在屋子里，原本高烧抽搐的林晚星，体温竟然缓缓降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孩子彻底退烧，醒过来之后，完全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只说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穿白衣服的老奶奶，拿艾草熏她，身上就不难受了。

这件事之后，村里的老人更加笃定，林晚星身上带着仙缘。有懂些门道的老人劝林父林母，赶紧找个师傅看看，别让仙家磨孩子，小孩子身子弱，扛不住仙家的串窍磨关。可林父思想传统，觉得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执意不肯，只当是孩子体质弱，平日里多加照看便是。

可仙家磨缘，从来不会因为凡人的抗拒就停下。

从五岁开始，林晚星的身体就时常出现异样。医院检查一切正常，可她总会莫名浑身酸痛，骨头缝里像是有东西来回游走，夜里常常惊醒，浑身发冷，冒冷汗。有时候她会突然情绪暴躁，摔东西哭闹，转眼又变得沉默寡言，整日发呆。她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傍晚时分，总能看见院墙根蹲着黄鼠狼，树林里有青蛇盘绕，屋檐上有刺猬慢悠悠走过，旁人眼里空无一人的角落，在她眼里总有模糊的人影。

父母只当是孩子性格古怪，身体孱弱，一次次带着她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抽血、拍片、做CT，所有仪器都显示孩子身体健康，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说是孩子心理压力大，开些安神的药，可药吃了无数，症状丝毫没有缓解。

上小学之后，林晚星的情况愈发严重。别的孩子正常上课读书，她常常在课堂上突然失神，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会突然发抖，浑身发麻，老师以为她得了怪病，多次联系家长，建议休学调养。

同学都觉得她怪异，不愿意和她来往，背地里喊她“疯子”，小孩子的恶意直白又伤人。林晚星小小年纪，就承受着旁人的排挤和异样的眼光，她心里委屈，却没办法解释，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拉扯她，时而温暖，时而阴冷，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时时刻刻不得安宁。

七岁那年的夏天，靠山屯后山的树林里闹了邪祟，村里好几户人家的孩子晚上哭闹不止，大人也总觉得心慌，夜里总听见院子里有奇怪的声响。村里的老人说，是山里的野仙不安分，冲撞了生人。那天傍晚，林晚星独自去后山捡柴火，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里树影婆娑，风声呼啸，她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黑影，身形佝偻，眼睛泛着绿光，直直盯着她。

林晚星吓得浑身僵住，双腿发软，想要逃跑，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黑影缓缓靠近，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只觉得胸口发闷，意识渐渐模糊，眼前阵阵发黑，眼看就要失去意识。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脑海里响起一个温和的女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别怕，胡家护着你，柳仙挡煞，退去阴邪。”

紧接着，她感觉身体里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本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那道黑影发出一声尖啸，转身遁入密林之中消失不见。林晚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天色彻底黑透，山里的虫鸣此起彼伏，她分不清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等她跌跌撞撞回到家，父母看见她浑身是泥，脸色惨白，吓得连忙追问缘由。林晚星把后山的经历说了出来，父母这一次，终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村里老人的话一次次在耳边回响，他们终于明白，女儿身上的仙缘，不是孩童的胡思乱想，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林父连夜去找了镇上有名的老出马师傅，那师傅姓陈，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老弟马，一辈子领堂看事，道行深厚。陈师傅来到林家，看见林晚星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他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掐指算了算，脸色凝重地对林父林母说道：“这孩子天生邪骨，仙缘极重，胡黄白柳灰五仙都有缘分，仙家早就盯上她了，之前一直磨她的身子，打窍串脉，你们一直抗拒，仙家只能不断磨她，再这么下去，孩子的身体早晚要被磨垮，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林父林母听完，浑身冰凉，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陈师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仙家结缘，本是双向的缘分，不是害人，是想渡她修行，日后领堂出马，治病救人，积累福报。可凡人不懂，一味抗拒，仙家磨关，人受苦楚，两相煎熬。现在孩子年纪还小，窍脉还没完全打通，若是现在顺势接纳，慢慢调养，日后才能安稳。若是继续硬扛，磨关加重，轻则大病缠身，重则殒命。”

屋子里一片死寂，窗外的夜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山林里仙家的低语。林晚星缩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隐隐明白，自己这一生，注定和寻常女孩不一样，那些旁人看不见的仙家，那些诡异的磨难，只是刚刚开始。她的仙缘之路，注定布满荆棘，生死考验，而她只能被迫往前走，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