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心离开普陀山之后,青年僧人谨遵教诲,放下了山门之内闭门礼佛的执念,收拾简单的经卷行囊,又唤上自己座下刚收不久的稚徒,二人一同离开东海普陀,一路向西,朝着平江地界而行。
青年僧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常年静守山寺、心念苍生疾苦,眉宇间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沧桑,看上去反倒像历经世事的三十岁之人。一身素色僧衣洗得干净,神情淡然沉静,行路不疾不徐,肩头背着布包,里面装着手抄的经文与些许干粮。他身侧跟着的小徒弟年方七岁,眉眼聪慧,性子内敛沉静,法名唤作道衍。
小道衍年纪尚幼,却早慧懂事,一路紧紧跟在师父身后,小手攥着师父的衣角,沿途见过流民饥寒、村落残破,小小的脸上没有孩童该有的嬉闹,眼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思虑。师徒二人避开战火纷飞的主战场,沿着江南水网一路辗转,晓行夜宿,饿了便在乡野化缘,遇着流离百姓便轻声安抚,沿路捡拾无主的枯骨就地掩埋,行至平江府地界时,江南的硝烟已渐渐趋于平缓。
平江自古是江南富庶之地,可历经连年兵祸,昔日繁华的街巷褪去了往日喧嚣,青石板路上随处可见断壁残垣,不少宅院荒废,沿街的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只有零星几家粮铺勉强开张,粮价居高不下,寻常百姓依旧挣扎在温饱边缘。师徒二人行至平江老巷,找了一处废弃的旧禅院暂且落脚。
青年僧人每日清晨便带着小道衍出门,走访街巷里的贫苦人家,为患病的百姓诵经安神,劝说乡绅拿出囤积的粮食接济饥民。平江当地的官吏深知佛门声望,又见这位僧人沉稳有度、行事宽厚,不敢多加刁难,默许他在城中安抚民心。小道衍跟在师父身旁,耳濡目染,将乱世百姓的苦难一一记在心底,平日里默默诵读经文,闲暇时便跟着师父辨识民情,小小年纪已然懂得悲悯二字的重量。
这一日,师徒二人坐在平江河畔的石凳上,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青年僧人望着远处动荡的天下局势,想起佛心临别时的提点,轻声对身旁的小道衍说道:“乱世将尽,天下即将归一,庙堂之上自有君王定鼎山河,可世间人心的抚平,还要靠我们佛门中人。往后你要谨记,佛法不在大殿的香火里,在烟火人间的疾苦之中,在安抚万民、教化向善的本心之内。”
小道衍仰头望着师父,稚嫩的嗓音认真回应:“弟子记下了,师父。日后定不负普陀佛法,不负乱世苍生。”
青年僧人轻轻抚摸着小道衍的头顶,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多年前普陀山上那位疯癫酒佛的点拨,若不是佛心点破迷津,他至今还困在山门之内,以为诵经祈福便是修行的全部。如今行走红尘,亲眼见遍人间悲欢,才真正读懂何为渡世。他知道,待天下平定之后,佛门要扛起抚平战乱创伤、安定民心的重任,而身旁这个聪慧早慧的小徒弟,日后必定会成为佛门之中,能在朝堂与红尘之间,辅佐盛世安稳的关键之人。
师徒二人在平江驻足数月,修缮破败的街巷禅舍,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渐渐在平江一带站稳了脚跟。江南的风雨慢慢平息,各方势力逐鹿天下的棋局已然走到终局,青年僧人守着一方小城,静待天下一统的那日,而小道衍在市井烟火与乱世疾苦的浸润之下,心性愈发沉稳,暗暗积蓄着自己的见识与力量,等待日后风云际会,施展胸中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