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老者之言应山灾,科技开口洗沉冤
程岿红出殡之时,林美华替幼子扛幡送夫归山。龙那山树下道傍闲者在议论程家人的是非。那位拄着鸟头木杖的老者一语成谶。
那日村口两辆警车早早就停在村口大树下,车里的民警未下车,一直坐在车里。开着的警灯闪烁着,像两只巨大的神眼在扑愣愣地瞪着这个正在敲锣打鼓唱着法歌的丧场的小山村。老者看了一会扑闪扑闪着警灯,然后忧心忡忡地长叹,说龙那山要迎来一场更大的无妄灾难。彼时众人听得的众人只当老人杞人忧天、危言耸听,谁也未曾入脑过脑细想,并放在心上。
可短短半日光景,全村便亲眼见证了这场滔天祸事。
程岿红尚未入土安宁,替子扛幡、至诚至孝的林美华,连同归乡护家、一身坦荡的程岿蓝,便双双被警察拷上,被警车带走,羁押在乡里派出所。
一场体面悲伤的出殡葬礼,硬生生变成了全村哗然的谋杀亲弟、夺取弟妻和夺取家产的谋色谋财害命大案。
程家瞬间天塌地陷,两个七岁的双胞龙凤胎见父母被带走,鬼哭狼嚎般死去活来;而九十岁的老母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痛中,又目睹着长子和二儿媳妇被她一生中最敬畏的警察强行剥下孝衣拷走惨无人道的场面,哭得怆地呼天……
村子后面的荒凉山坡上,残躯佝偻的程岿石咬牙一步三摇地扛起引魂幡,顶替被冤抓走的二嫂,强忍悲愤,一步一呼一啼,领着送葬队伍,踩着唢呐阵阵悲怆声,硬是磕磕绊绊把二哥程岿红的灵柩送上坟地,入土埋棺。
泥土一铲一铲落下,盖住了漆黑的棺木,也暂时压住了满村风雨、漫天冤屈。
可坟土未平,祸事未止。
乡里的派出所内,冰冷的审讯室如同寒牢,似是不着人间烟火过,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情味。
程岿蓝与林美华被分开关押,两间狭小羁押室,一墙之隔,却如同隔着天渊,不许相见、不许言语、不许辩解,只许坦白从宽,警告他们抗拒从严。
连日来,二人手镐不离手,任由他们如何千诉万辩,不管字字如何泣血,也不论句句怎么属实,在办案民警的眼里,只不过是猫哭耗子和鳄鱼抛洒的眼泪……
程岿蓝一次次条理清晰地复述自己归乡当晚家宴的全过程,讲述弟弟程岿红常年体弱、内腑有伤、常年靠草药养护身体,自已绝无害人、夺妻、贪产的心思。自己十一年戍守边疆,一身家国正气,退伍归来只为弥补亏欠、守护家人,从未有过半分龌龊念头,更无半点谋害亲弟的动机与行为。
林美华更是终日垂泪自白,诉说自己当年因岿蓝不于自己一心求爱,在县汽车站里把本人送上回山的车、独自从军跨越山海去,她对此事曾耿耿于怀,在集体开路炸山放炮时,她确实叫人提前点炮,炸伤了岿红岿石两兄弟终身成残报了仇,但此事一直啃咬着她的良心,使她无法安生,最后自己迫使自己,嫁给了身残的程岿红,用自己的下半生来给程家赎罪。她嫁到程家后,半生守礼、守身如玉,侍奉九旬家婆、教养一双儿女、伺候多病丈夫,一生勤恳向善,清白磊落。夫妻相伴十数年,情深义重,怎么可能联手昔日的单相思情人今日已是兄长的大伯谋害亲夫?她与程岿蓝年少情愫早已被辈分礼教封死,半生恪守规矩,从未越雷池半步,何来奸情害人一说?
但不管两人嘴皮子磨破,血泪说尽,可所有自辩,在办案民警眼中,皆是苍白空话,他们要的是拿出可视可见的证据来,要不,一切言语都是空口无凭的。。
民警态度冰冷坚决,统一口径从未松动。
“你们空口白话,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自证清白!全村十几人联名举报,证词一致,线索确凿!不管你们怎么喊冤辩解,本案以联名证词为准,涉嫌谋害亲弟、串通害夫罪名成立,立刻移送法院正式起诉!”
官字两张口,法理无通融。
没有人愿意倾听他们的冤屈,没有人愿意深究背后的疑点,更没有人在乎程家世代良善、满门忠厚。
村民联名,舆论压人,一桩莫须有的杀人重罪,硬生生地扣在了两人头上,如菩萨扣在孙猴头上的紧箍咒一般,撬不开,砸不得。
消息传回龙那山,整个山村彻底炸开,而那群制作蛹者却暗自偷着乐。
先前同情程家、暗自惋惜的村民,此刻纷纷改口,人心凉薄,跟风站队。谣言越传越真、越传越凶。
有人说程岿蓝常年在外当兵,心性变冷,自己在外娶到的白山黑水那位美女为妻,却无钱满足她,无能管控,让她跟钱爷跑了,自己跑回来,见弟妻貌美起歪心,害死亲弟夺弟媳,为了家产不择手足亲情……
有人说林美华看似贤良,实则水性杨花,不舍旧隋,暗藏祸心,私通旧情郎大伯,谋害亲夫。
流言蜚语如同山野毒蝎恶草,疯狂蔓延,彻底淹没了程岿蓝和林美华的所有清白。
程家大院,一片死寂悲凉。
九十岁的程老母,连日悲恸、日夜啼哭,原本被儿媳美华悉心侍奉养得鹤发童颜的气色彻底散尽,整日孤单单地坐在门槛之上,望眼欲穿,盼着儿孙归来,眼泪几乎流干。
龙凤双胎孩童程思才和程思慧,小小年纪突逢家变,父母双双蒙冤被关押,日日思父念母无心荣饭,夜夜惊醒啼哭,整日怯生生的,不去上学,缩在角落里,不敢言语,满眼惶恐无助。
残疾的程岿石守在家中,看着老母垂泪、守着孩童惊惧,看着满目破败悲凉的家园,满心悲愤却无力回天。他身残体弱,行走不便,想外出走访查证、找寻真相,却处处碰壁,时时受人气话,遭人白眼,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嫂蒙冤、家门受辱,急得心口堵痛、夜夜难眠。
整个程家,老弱幼小、残躯妇孺,被一场人为制造的冤案,压得喘不过气。
全程唯一还能奔走、尚有能力翻盘的,唯有刚退伍归乡的程丹丹与铁蛋。
二人看着破碎的家门、蒙冤的哥嫂、无助的亲人,心中怒火与沉痛交织。
他们年轻、正直、知医晓法、见过世面,清楚二哥是体虚酗酒猝亡,绝非他杀,更不存在所谓的奸情害命。可任凭他们如何四处奔走、登门申诉、找人作证、梳理细节,全村人要么闭口躲闪、怕惹祸上身,要么落井下石、恶意污蔑、跟风造谣,非把他们程家处于死地不可。
所有申诉路径全都被堵死,所有取证路子尽数被切断。
通过所有的常规路子和方法,根本救不出蒙冤的哥嫂,怎么办?
连续几日碰壁、求助无门、申诉无路,丹丹与铁蛋在院中彻夜商量,最终被逼上梁山,只得咬牙定下唯一一条险中求生、以科学破愚昧、以真相洗冤屈的绝路。
——开棺验尸,以科学说话,定死因服公众!
只要法医权威鉴定,证实程岿红是酒后意外猝亡、并非情杀财杀他杀,所有诬告、所有联名证词、所有杀人罪名,便会在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不攻自破!
说定便行,二人即刻动身,辗转奔波,托尽人脉,终于请来了专业法医,驱车进山,准备前往后山坟地,开棺勘验尸体,查明真实死因。
可谁也没想到,程丹丹铁蛋采取科学取证这一举动,瞬间点燃了整个龙那山的集体火源。
开棺念尸的消息一经传开,全村男女老少齐齐出动上阵,蜂拥赶往后山坟场,死死堵住路口、围满坟前,全员强硬反对开棺验尸。
山村世代沿袭民俗迷信,人人根深蒂固。
在村民眼中,程岿红入土不过数日,新坟刚封、棺木刚埋,亡魂尚且不安、尚未走远,眼睑未枯、尸骨未凉。此刻强行开棺、破土翻坟、剖腹验尸,等同于惊扰亡魂、强行招回阴灵,破了山村安稳、犯了丧葬大忌。
一众老人站在最前,振振有词,语气决绝。
“人已入土为安,岂能随意开棺惊扰亡灵?!刚送走的亡魂,被你们强行招回村里,阴煞不散、冤鬼滞留,日后全村人畜不得安宁!人死畜瘟、天灾横祸、村寨不测,谁来担责?谁能扛得起整个山村的灾劫?”
人群越聚越多,声讨之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步步紧逼。
更有饱读老旧故事的村民,搬出《水浒传》典故当众辩驳,字字铿锵,唬住全场山民。
“古有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安稳太平的局面,最怕人为乱破章法、擅开禁忌!好好的亡魂安葬入土,你们强行开棺破坟,等同于放走阴邪妖魔!一旦祸事降临、全村遭殃,你们丹丹、铁蛋二人,担得起这份千古罪责吗?!”
句句民俗禁忌,层层道德绑架,彻底裹挟了全村人心。
专业法医立于坟前,看着密密麻麻、群情激愤、油盐不进的山民,被众人轮番质问、层层施压,一时间百口莫辩、哑口无言。
法理、科学、真相,在山村愚昧迷信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与苍白。
法医进退两难,只能转头看向面色坚毅的丹丹与铁蛋,沉声询问。
“村民全员抵制、坚决反对,阻力太大,民俗压力过重。这开棺验尸,你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做?”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压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铁蛋胸膛起伏,压下满腔怒火,直面全体村民,字字铿锵,当众硬刚回去。
“既然你们全村人死死阻拦,不准开棺验尸、不准用科学查验真实死因!既然你们一口咬定我哥嫂杀人害命、罪无可赦!”
“那简单——你们立刻撤回十几人的联名告状状书!撤销所有诬告证词!还我哥嫂清白!放他们平安回家,这开棺定死因,我立马收手不做,叫法医们打道回府!”
一句话,瞬间戳破全村人的丑恶双标嘴脸!
可山村人心狭隘、记恨成性、跟风作恶、哪有那么快那么轻松地答应撤回诉状还岿蓝美华清白?
全村人群瞬间再次哗然,谩骂嘲讽、蛮横耍赖的声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你程丹丹和铁蛋什么心思?简直是拿我们一村人当猴耍!你们狗眼看人低,犯了痴心妄想症!一对奸夫淫妇谋害亲夫、害死手足,罪证确凿,还想我们撤状洗白?!”
“门都没有!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直接让法院判刑坐牢,关他们一辈子,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死不悔改的奸夫淫妇罪人,不配原谅,不配清白,只配严罚!”
”对,只配严罚!你们觉得把牢底坐穿尚能存活,太舒服太便宜你们了,那就叫法院赐个偿命法,判他们死刑,杂头算了!”
“对对对!对对对!杀头!杀头!”
……
一边是坚决不准开棺查真相,一边是死咬罪名绝不撤诬告并喊改判杀头,法医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愚昧双标、蛮横作恶、颠倒黑白,淋漓尽致。
丹丹与铁蛋看着这群不讲法理、不信科学、只信迷信、只顾私怨的同乡村民,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凉透。
民间阻力彻底无解,村民抱团作恶、蛮不讲理、裹挟民俗、阻碍司法,任凭两人如何争辩说理,皆是徒劳无功。
法医见状,知晓民间调解彻底失效,案情陷入死局,当即果断联系县公安局,如实上报山村阻碍执法、诬告构陷案情,申请警力支援、强制执行尸检,以国法破除愚昧,以科学还原真相。
县公安局接到上报,迅速研判案情,知晓这是一起典型的村民联名诬告、舆论断案、封建迷信阻碍司法的冤案,即刻调派警力,荷枪实弹,驱车奔赴龙那山。
一队公安干警持枪警戒,强势进驻后山坟地。
冰冷枪械、威严国法,瞬间压制住了喧闹不止、群情汹涌的山村民众。
所有围堵村民,在持枪警力的震慑之下,纷纷后退、不敢再闹、不敢再拦。
喧闹的后山,终于恢复秩序。
在公安全程监督、全程取证、全程备案之下,沉寂多日的坟土被重新挖开,棺木缓缓开启。
法医身着工装,严谨细致、专业规范,当众勘验尸体,查验体表、解剖肠胃、排查伤痕、检测毒素,逐项取证、逐条记录,不容半点差错。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待最终定论。
直到这时,几个报假案的制作俑者站出来,急忙跪在公安人员和铁蛋丹丹面前,哆哆嗦嗦地泪如雨下,求求法医不再开棺念尸,他们承认诬告,愿意撤回诉状……
刚才还在霸气十足高喊杀头的村民,见法医挥起雪亮的解剖刀,也撂着腿纷纷下跪,叫法医别动刀子,再给死去的恩人岿红舌伤过后又一次刀伤……
可法医已快速地破棺剖尸了,他们的跪下和悔泪悔语迟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真相终于尘埃落定。
法医起身,当着公安干警、程家人、围观村民的面,出具最终权威死亡鉴定结论。
经全面勘验检测:死者程岿红体表无任何外力击打、压制、搏斗伤痕,通体完好无外伤;肠胃解剖检测无毒物残留,排除毒杀可能;结合身体旧疾、饮酒史,最终科学定论——死者系体虚体弱,一次性过量饮酒,引发急性酒精中毒,猝然离世,纯属意外死亡,绝非他人谋害!
一纸科学鉴定,句句锤定真相!
这时,那个先前的持鸟头杖的老者,举起鸟头杖,朝村民一指,说:“你们啊,冥顽不化啊,还难呀!”
说完,他一拐一杖地慢慢下山去了。
数日以来的杀人重罪、奸情害命、手足相残、谋产夺妻的所有污蔑罪名,瞬间全部击碎、彻底推翻!
全村联名证词,尽数作废、全部不成立!
诬告构陷、舆论定罪、愚昧造谣的谎言,在国法与科学面前,轰然破碎、无所遁形!
县局当即依法撤案,撤销所有立案记录,立刻通知乡里派出所,解除羁押,程岿蓝、林美华,无罪,当庭释放!
牢狱冤屈,一朝洗尽!
满身污名,尽数清零!
后山坟前,风吹荒草,棺木敞露,真相昭雪。
丹丹与铁蛋紧绷多日的身子骤然一松,眼眶瞬间通红。
佝偻的程岿石热泪纵横、仰头长叹。
九旬老母听闻消息,枯坐的身子微微颤抖,泪中带喜。
龙那山这场由人心险恶、愚昧迷信、刻意构陷掀起的漫天山灾冤案,终究被科学与国法彻底击碎。
可风过山村,余寒未消。
清白虽归,冤屈虽雪,可那些带头诬告、跟风作恶、裹挟全村害人的幕后黑手,依旧藏在人群之中,安然无恙、毫发无损。
今日洗的是眼前冤屈。
来日,必清算背后所有阴鬼恶人!
铁血归乡路,洗冤,才刚刚开始。